這頓年飯從中午一直熱熱鬧鬧吃到下午三四點鐘。其實鍋裡燉的肉並不算多,小孩子每人分兩塊軟爛的肉塊,大人也只是分些骨肉邊角,單憑這點肉,根本填不飽一村子的肚子。
虧得早前各家就把自家存的山貨全都拿了出來,一股腦下進鍋裡一起燉煮,滿滿當當煮了一大鍋。這家的山藥。鮮菌菇,那家的幹野菜。乾貨,小花家也添了木耳。幹菌子和曬乾的板栗,各類山貨混著肉湯一起熬,吸足了肉香,煮得軟糯入味。
鍋裡的肉湯喝得差不多了,就又添些清水接著煮,湯味淡了就再補點鹽,反覆熬煮著。到最後,又把新鮮野菜也放進去燙熟。
即便肉少,可就著這一大鍋鮮香濃郁的山貨野菜,就著帶肉香的熱湯,大人小孩個個吃得肚子圓滾滾,難得過了個飽飽的年。
等徹底吃盡興了,收拾碗筷。清理場地的活兒,自然不用小花這些小孩子插手,大人們全都包攬了下來。小花今天格外輕鬆,既沒進山奔波忙活,吃飯的瑣事也不用操心,只把自己和小草的兩隻碗洗乾淨放好,就又跑到外頭,跟孩子們一起玩耍去了。
從年初二開始,眾人便忙著進山採野菜,只是冬日裡野菜本就稀少,任憑怎麼忙活,幾天下來也只曬得半乾野菜兩三梱,實在沒多少收成,小花也跟著一同採挖,收穫同樣寥寥。
轉眼到了初八出發的日子,天剛亮眾人便都起了身。小花先用草繩把皮毛毯子綁在小草背上,再將褥子和草蓆卷緊捆好,羊皮墊子捆好綁在揹簍口上,她的揹簍裡裝著吃的,用的,滿滿當當沉得很,實在再放不下草蓆和褥子。
黃婆婆家裡人口多,便伸手幫襯,一人幫著背席子,另一人幫著馱褥子。他們自家東西也不少,兩個媳婦也各自揹著沉重行囊。
此次下山要翻過兩座山才能到村子,往日空手去買鹽都要走上好幾日,如今人人帶著行囊輜重,更是快不起來。眾人都把水囊裝滿水,昨晚上就備好的路上吃的乾糧,一行人便上路了。
臨出谷口時,又把谷口的藤蔓仔細遮掩好,若是日後再有不測,這裡還能回來落腳。竹架子。架上的草簾子都沒帶走,這些物件還能再做,只把吃食。衣物等要緊東西收拾妥當便罷。在這山谷裡安穩住了許久,臨別之際眾人都不免感慨,也不知此番前去村子裡,會是怎樣一番光景。
一行人一路快不起來,晚上還要找地方歇息,等到第四天傍晚,才終於望到了村子的影子。
村長見終於望到村子了,當即吩咐李書文,帶著人先進村去跟村民打個招呼。
李書文他們先去了張老丈家,又去了村頭那瘸腿的張老頭家通了聲氣。
張老丈遠遠望見山下來了一大群人,連聲道好。他心裡想著:來了也好,村裡也能熱鬧些。再看這隊人老的老。小的小,一看便是本分想過日子的。尋常逃難的隊伍,就怕全是青壯年,無老無小,那樣的才最讓人放心不下。這般拖家帶口的,反倒穩妥。
不多時,村長一行人也總算趕到了村子。村長連忙上前,對著守在門口的張老丈連連道謝,多謝對方願意收留他們一行人。張老丈擺了擺手,笑著道:“沒得事的,村裡這些房子空著也是空著,荒廢了可惜。你們來了,我們還熱鬧些,這村子如今就只剩我們三個老傢伙。”
村長抬眼望去,村子坐落在大山之間的平壩上,約莫二十來戶人家,稀稀拉拉散落各處。房屋多是杉木柱子搭起的架子,牆體用竹篾夾泥糊成,屋頂厚厚蓋著山裡割來的茅草,舊得有些發黑發黃,看著簡陋。
壩子邊緣還能見到幾小塊水田,顯然是種過稻穀的,和甘肅老家遍地旱地。清一色粟麥的景象全然不同。他心想,這邊的房屋多是木竹為骨,輕薄透氣,不像老家那般厚實的土坯夯土牆,一對比,差別格外分明。
張老丈隨後又開口道:“你們先忙著安頓下來,來日方長。”村長連忙應下,與他道了別。
這村裡的房屋彼此離得有些遠,張老丈家更是挨著山腳下,一行人又往前走了一段,尋了處相對空曠的地方,打算先隨意找間空屋湊合一晚,等明天一早再細細打算。
一行人也不開火做飯,只就著隨身帶的乾糧草草吃了幾口,便打算歇息一晚。小花和小草跟著黃婆婆一家找了間空屋,姐妹倆向黃婆婆一家人道過謝,小花先墊上草蓆,在把背萎口捆著的羊皮墊子墊在草蓆上,被褥和皮毛毯子放在上面,然後和小草就著水囊啃了些出發前備好的青岡子菜餅,連日趕路實在疲累,吃完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村長老早便起身,挨個兒檢視村裡的房屋,狀況都還算完好。除了張老丈他們兩位老人自住的屋子,還剩二十來間空房,他們一行總共十八戶人,住下來綽綽有餘。村長隨即把眾人聚到一起,說按人口多少分配住房,大家也都看過房屋,差不多戶型的就按老辦法抓鬮,誰抓到歸誰,絕不偏袒。人口少的對應小些的屋子,也同樣抓鬮決定。
小花姐妹倆不用參與抓鬮,徑直挑了最小的一間屋,這間屋子格局再簡單不過:正中是堂屋正屋,平日裡吃飯。放東西都能用;堂屋右側隔出一小間臥房,左側搭了個棚子,既能當廚房做飯,又能堆放柴火雜物,屋前還留著一小塊平整的泥壩子,日後曬東西。乾點雜活正合適。村長見狀勸道,房子多的是,她們可以挑間大些的。小花卻說,她們姐妹兩人,住那麼大的屋子空蕩蕩的,冬天還冷,屋子小些反倒暖和。村長聽了,便不再多言,由著她們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