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姐妹蹲在坡下掐蕨菜，正採得起勁，沒多大功夫，就聽見村長的喊聲遠遠傳過來，一聲比一聲近，伴著腳步聲越走越響：“小花——！小花——！”
小花聽見動靜，首起身子往聲音來處望，揚聲應道：“哎，在這呢爺爺，在這兒！”
村長快步走到跟前，臉上帶著幾分急色：“趕緊回村去，拿上你和小草的戶帖，白家老爺那邊來人敲鑼通知了，村口登記戶籍呢！”
小花心裡咯噔一下，跟著又鬆了口氣，總算正兒八經登記入冊，不再是無根無萍的流民，臉上忍不住露出點笑意。她點點頭，跟小草提起裝著蕨菜的籃子，緊跟著村長往村裡趕。
一路小跑回到自家屋，小花從缸最底下，拿出戶帖，小心翼翼揣進懷裡，又牽著小草往村口大槐樹那邊走。
大槐樹下早圍滿了人。
張老丈和他老伴帶著另外一個老頭站在邊上，一個個神色都有些緊繃。除了三個本地老戶，剩下全是李家坳的人。
人群前頭，那白家管事站得筆首，一身青布長衫漿洗得板正挺括，他腦袋高高昂著，下巴微挑，一隻手背在身後，另一隻手捏著厚厚的登記冊子，眉眼間滿是倨傲，斜睨著底下這群衣衫襤褸的村民，渾身上下都透著高人一等的架勢。
旁邊一個白家家丁手裡拎著銅鑼，剛敲完幾下，“哐當”的餘音還在村裡繞。管事身後還跟著幾個白家精壯家丁，衣裳齊整體面，腰裡彆著短棍，跟灰頭土臉的村民一比，格外扎眼。
村長見狀，不敢怠慢，連忙跑回自家屋裡，搬來一張木桌、兩條長凳，整整齊齊擺到大槐樹下，弓著腰請管事坐下登記。
管事大剌剌坐下，把冊子往桌上一拍，清了清嗓子，故意拔高了聲調，語氣又硬又兇：“排好隊！排好隊！一個一個來，個人拿個人的戶帖遞上來。”
底下人被他的氣勢壓著，沒人敢作聲，乖乖往兩邊挪，站成兩排。
村長站在一旁維持秩序，客客氣氣開口：“這位老爺，外頭風大，辛苦您了。”
管事眼皮都沒抬，大手一擺，滿臉不耐：“少說閒話，公事公辦，快點弄完了事。”
說著，他頓了頓，抬著下巴環視一圈，說道：“你們這群人能安安穩穩待在這兒，能有地住、有山靠，全靠我們白家老爺！前些時候巴山一帶土匪橫行，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多少村子被夷平，多少百姓流離失所。若不是我家老爺出手，調集白家精壯家丁清剿匪患，殺得那些土匪聞風喪膽，你們哪能安安穩穩在這落腳？”
他伸手指了指西周連綿的青山，語氣愈發張揚：“這方圓幾百里的山林田畝，盡數歸我家老爺管轄。你們腳下踩的地，身後靠的山，全是白家的地界。今日肯來給你們登記戶籍，讓你們在此開墾耕種、進山砍柴打獵，己是天大的恩典，莫要不知感恩！”
一番話說完，底下村民愈發恭敬，一個個垂著頭不敢言語。
管事見眾人服帖，這才翻開手裡的冊子，掃了一眼，抬頭問：“這裡是張家灣？領頭的，報上姓名”
村長一愣，趕緊回話：“老爺，我們外來的十八戶大多姓李。”
管事眉頭擰得更緊：“既是張家灣，怎麼一堆姓李的？”
邊上張老丈上前一步，聲音沙啞：“老爺，我們三個是土生土長的張家灣人。早年村裡遭了山匪劫掠，又逢官府抓壯丁，村裡人死的死、逃的逃，就剩我們三個老骨頭了。我兩個兒子，早年就被抓去當差，再也沒回來。”
管事不再多問，厲聲吩咐：“各家各戶自己拿戶帖，挨個上來登記！”
村民們挨個上前，個人遞個人的戶帖。管事一張張翻看，見外來戶籍貫都寫著隴州，便從隨身的布包裡又摸出另一本新冊子，筆墨伺候，低頭一筆一劃寫起來。一本是魚鱗冊，登記田畝、山林、地界；一本是人口冊，登記戶數、丁口、籍貫來歷。他一邊寫一邊唸叨：“張家灣，原住三戶，外來流民十八戶共八十口，一併登記在冊。”
輪到陸小花、陸小草上前，管事接過兩張小小的戶帖，看清上面寫著陸小花、陸小草，籍貫隴州，在冊子上一筆一劃寫清：“陸小花、陸小草，未成年女丁，獵戶籍。”
寫完抬頭，目光掃過全村人，聲音清亮，把人頭稅、田賦、獵戶歲辦、徭役規矩，連同收稅的日子，一條一條說得明明白白，半點不含糊：
“我把稅收都給你們說下，記牢了！往後半年收一次稅，春秋兩季，我家老爺會派人來村頭這定點徵收，所有稅糧、皮毛、銅錢都分兩次繳清，少一分都不行！”
“先說人頭稅，只要登了戶籍，人人都要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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