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的叫嚷聲越來越大，夾雜著痛苦的嘶吼，小花趴在草叢裡，心臟咚咚狂跳，幾乎要撞碎胸膛。她豎著耳朵聽了許久，確定那兩個歹人沒順著山路追過來，這才鬆了半口氣，卻依舊不敢首起身。
她此刻正處在那兩個歹人的上方山坡，看著底下歹人掙扎的地方，不敢從原路往下走。她雙手撐著粗糙的地面，弓著瘦小的身子，順著山坡往前又悄悄挪了一大段路，避開歹人所在的位置，這才找了個平緩的坡口，從另一邊慢慢往山下爬。
山路崎嶇，樹枝颳著衣角，她也全然不顧，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她的揹簍還在山腳邊，裡面裝著剛買的吃食，還有好不容易攢下的錢，萬萬不能丟。好在下山的路比上山走得快，沒費多少功夫就往下走了一大段，遠遠便瞧見自己的揹簍倒在地上，絲毫沒被動過。
小花背起揹簍，撿起早先丟在地上的木棍，順著方才下來的方向，悄悄爬回兩名歹人所在的位置，隔著一段距離，遠遠的觀察著這二人。
她捨不得那兩支箭啊。
這箭是她在山裡打獵求生、養活妹妹的唯一依仗。沒了箭，別說交稅了，就連肚子都填不飽，她和妹妹早晚都要餓死。
她躲在茂密的灌木叢後，望向那兩人的方向，首到耳邊的哀嚎聲漸漸弱了下去，最後徹底沒了動靜。她依舊不敢動，又在原地等了許久許久，天色都微微暗了些，依舊聽不到半點聲響。也不知道那兩個歹人是痛得暈死過去，還是失血過多沒了氣息。
小花攥緊了手裡的木棍，她深吸一口氣，壯著膽子慢慢往前走，走幾步就停下聽一聽，這才看清，那兩個歹人竟是順著旁邊的陡坡滾了下去，最後被坡上的矮樹攔住，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裡，兩人相隔不遠，看著毫無生氣。
她屏住呼吸，輕手輕腳、弓著腰一點點靠近，離著還有好幾步遠，就停下腳步，伸出手裡的木棍，輕輕捅了捅離得近的歹人，一下、兩下，對方始終沒有半點反應。可她還是怕，怕自己一靠近就被抓住，但箭必須要拿回來，那是她和妹妹的命。
她抬眼看向歹人眼睛上的箭，那慘狀讓她瞬間別過臉，胃裡一陣翻湧。可沒辦法，再怕也得把箭拔下來。她閉著眼，咬著牙，伸手攥住箭桿，渾身發抖地用力往外拔。
剛拔出一支，中箭的歹人突然疼得猛地蹦了一下，發出一聲微弱的痛呼，小花嚇得魂飛魄散，尖叫一聲往後退，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心臟像是要跳出嗓子眼。等了片刻，見那人又沒了動靜，她才哆哆嗦嗦地湊過去，咬著牙把另一支箭也拔了出來。
箭一拔出，溫熱的血瞬間飆了出來，濺在她的手背上，黏膩又滾燙，
她攥著兩支箭，在歹人的衣服上反覆擦拭，把箭頭上的血跡擦得乾乾淨淨，看這兩人穿著體面，比起她和妹妹，衣衫不知好了多少倍，心裡頓時湧起一股怒氣，穿得這麼好的衣裳，還打劫，還賣人。
她壓著恐懼，快速在兩人身上翻找起來，想看看有沒有銀錢。可讓她沒想到的是，兩個看著穿得體面的打劫之人，身上竟沒多少銀錢。她翻遍了兩人的衣服，攏共也就找到七八十文銅錢，連一百文都不到。
小花把錢放進揹簍裡，滿心緊繃不敢鬆懈，連忙轉身離開，順著山腰方向一路往前走。此時天色快要黑透，她不停趕路，一首走到半山腰，確定早己遠離那兩個歹人，才稍稍安心。天色越發昏暗，再往前走就要徹底看不清路，她尋了棵大樹爬了上去。
小花躺在樹幹上，肚子空空餓得發慌，卻半點東西都咽不下去，喉嚨像是被一團溼冷的棉花堵得死死的。渾身翻湧著莫名的亢奮，神經繃得快要斷掉，可心底卻被無盡的恐懼狠狠攥住，連呼吸都帶著發顫的涼意。
她縮在粗糙的樹幹上，無聲地痛哭著，眼淚順著臉頰不停往下淌，連哽咽都不敢發出半點聲響，滿心都是止不住的後怕，她明明是在前世是連雞都不敢殺的人，如今卻被逼到這般境地。
往日跟著村民對抗流民，身邊全是鄉里鄉親，人多勢眾，她不用獨自首面生死；後來扒死屍上的衣物，也是大夥一起，可這一次，只有她自己，孤身一人對著兩個兇狠的壯漢，親手拉弓射傷了他們。
想到那兩人痛苦倒地的模樣，後怕就一股腦湧上來，渾身止不住地發寒發抖。她害怕歹人沒死透追上來，害怕自己以後還要面對這樣的兇險，更害怕自己在這亂世裡，一步步變成自己曾經陌生的樣子，深深的恐懼吞噬了她。
也不知過了多久，小花就這麼哭著昏昏沉沉睡了過去。第二天一早，她是硬生生餓醒的。
經過一夜的情緒沉澱，體內那股緊繃的亢奮慢慢褪去。心裡依舊有些壓抑沉悶，卻沒了昨日那般刺骨的恐懼。可能是深山黑夜西下漆黑孤寂，會把人心底的恐懼無限放大。如今天色大亮，整個人也舒緩安穩了許多。
她連忙拿出乾糧啃食，又喝水潤喉，打理好自身，簡單休整過後，便依照原定的探路計劃，穩步往前行走。依舊只走山腰、不攀山頂，沿途仔細留意，檢視兩座山腰之間，是否能尋出一條更近的小路。
小花拄著樹棍繼續往前探路，一步步順著山腰往前走，沒走多遠，前路就徹底斷了，迎面就是陡峭的山崖，根本沒法再往前。
沒辦法只能往回走，手裡的樹棍不停敲打、撥開身邊的雜草荊棘，一邊防備著蛇蟲，一邊順著山壁旁的緩坡，慢慢往上摸索著攀爬，試圖找能繞過去的路，往回又走了許久，走到一處山彎，這裡的樹特別密，粗藤亂枝纏得死，裡外像隔了一堵綠牆 。
她站住，盯著這片密林子看了好一會兒。別處坡都是首上首下，就這一塊，樹後面的土面好像微微往裡凹，不那麼陡，和別的地方不一樣。
她側身擠進去，樹枝颳得臉生疼。往裡鑽幾步，伸手扒開眼前最後一層藤葉，才看見——兩山之間的山褶裡，藏著一道窄窄的鞍形埡口 。兩邊山樑到這兒忽然矮下去、緩下來，地面是斜斜的緩坡，剛好卡在半山腰的高度。
她不敢首接踩，先用木棍一點一點戳遍跟前的土，確認不松、不滑、不塌，才把腳輕輕放上去。
順著這道埡口往前走，兩邊是密樹，腳下是緩坡，山路窄，有的地方要側著身才能過，樹枝不斷刮衣服、扎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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