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櫃緩步走到小花跟前，蹲下身，伸手慢慢撥弄揹簍裡一叢叢石斛，細細翻看莖葉模樣，又捏了捏根莖的乾溼程度。
端詳許久，他才抬眼看向小花，語氣平淡無波：“你這石斛品相還行，只是如今枝葉發蔫乾癟，己然洩了幾分藥性。”
說著隨手扒拉兩下，神色淡然：“裡頭品相參差不齊，大半都尋常得很，藥性又耗損了，算不得上好貨色。我看你一個山裡丫頭進山不易，整簍一併收了，給你二兩銀子。”
小花一聽，立馬不依了。她伸手指著揹簍裡那幾叢泛著淡黃綠色澤的石斛，眉眼帶著幾分認真。開口道：“掌櫃的，這不是石斛裡最金貴的品種霍山石斛嗎？單是這幾叢便不止這個價，怎的整簍才給二兩銀子？”
掌櫃聞言心頭微微一怔，暗道不好。
他本想借著小姑娘不懂行、又不會存放藥材的由頭，故意壓低價錢，哪知這鄉下小丫頭竟還識得霍山石斛。要知道這霍山石斛本就稀罕珍貴，市價足足是普通石斛的十倍不止。再看這一整簍石斛，約莫有三分之一都是正宗霍山石斛，實在糊弄不過去了。
他心裡暗暗詫異，想不到小小山裡姑娘，竟還懂草藥門道。
小花見他沉默不語，更是挺首了身子，語氣帶著幾分執拗：“掌櫃的，您這價錢壓得也太狠了。若是這般作價，我便不在你這鋪子裡賣了，我索性揹著揹簍，去別家藥鋪問問價錢。”
掌櫃的見小花說著就要彎腰背起揹簍，當真要轉身走人，連忙上前半步伸手攔了一下，臉上原先故作平淡的神色頓時收斂了幾分。
他略帶尷尬地咳了一聲：“哎，小姑娘且慢走，莫急著去別家。”
頓了頓，他只得放下原先壓價的心思，說道：“罷了罷了，倒是我剛才粗心，一時看走了眼。只當是尋常石斛，倒沒細看裡頭還藏著霍山石斛。”
說罷，掌櫃又重新蹲下身，認認真真把揹簍裡的石斛分挑開來，把泛著淡黃綠莖葉的霍山石斛單獨揀在一旁，仔細端詳成色，
看完便取來藥鋪的小桿秤，當場把石斛分成兩堆。
稱過霍山石斛，開口道：“這霍山石斛，有一斤多一點。”
再稱剩下的普通石斛：“這些尋常石斛，兩斤多，總共合起來三斤出頭。”
掌櫃看著秤碼，跟她說：“普通鮮石斛算你西百文一斤，霍山石斛算你西兩銀子一斤。”
他略一盤算，抹掉零頭：“我也不跟你算得太細碎，整簍都收下，給你五兩銀子，你看行不行？”
小花心裡暗暗盤算：原本只給二兩，現在給到五兩，憑空多了三兩銀子。自己也不知道別家藥鋪的價，能談到這份上應該差不多了。
她抬眼看向掌櫃，說道：“掌櫃的，銀子我就不跟你多拉扯了。我往後還會常進山採藥，好多藥草都認不全，以後採到值錢的，還來你家鋪子賣。可否送我一本記載藥草的書？”
掌櫃心裡暗歎，這小丫頭可真機靈，一點虧都不肯吃。
他沉吟片刻，開口道：“正經刻版藥書價值不菲，實在不好相送，我這兒有學徒手抄的草藥冊子，送你一本可好？”
小花一聽，心裡歡喜，白得的東西哪還敢挑剔，連忙應聲：“那就多謝掌櫃的了！往後我進山若是挖到名貴藥材，定然還送到你鋪子裡來。”
掌櫃暗自腹誹：你能遇上一回霍山石斛己是走了天大好運，哪還能次次碰到稀罕藥材。好在不過是學徒手抄的冊子，送她一本也無妨。
掌櫃轉身進屋，取來那本藥草書冊遞過來，小花雙手接過後，小心翼翼地放進隨身的布包裡，這才接銀子。
那是五個一兩重的小銀錁子，兩頭翹、肚子鼓，像縮了殼的小元寶。銀麵灰撲撲的沒什麼光澤，只在光亮下泛著層溫吞的暗白。底部帶著幾個細小的蜂窩眼，邊緣還有些許烏色鏽痕。
“拿好，”掌櫃隨口道，“數好了，出門可就不認了啊。”
小花捏著銀錁子，忽然想起前世在電視裡看到的場景，下意識就往嘴邊送，輕輕咬了一口，果然在軟韌的銀面上留下一個淺淺的牙印，她鬆了口氣，這才確認是足銀。掌櫃在一旁看著，忍不住好笑地搖了搖頭，覺得這小丫頭看著挺機靈的，但又透著股憨氣。
她把銀錁子挨個放進衣服內側縫著的暗袋裡，按了按確認穩妥，才規規矩矩地給掌櫃鞠了一躬道謝。轉頭又想起那本書金貴，怕路上蹭壞了，便跟夥計討了張包藥材用的紙，把布包裡的書又取出來，仔仔細細用紙裹了兩層，再重新塞回布包，這才放下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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