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謝過書鋪掌櫃，抱著抄好的草藥圖樣轉身出門，腳步不停首奔先前那家雜貨鋪。
進到鋪子裡，她跟掌櫃說了一聲，取了早先看好的篾編曬蓋。三張兔皮賣出去的價錢，比她心裡預想的還要高些，剛好夠買下這一個結實厚實的好曬蓋。
有了這上好的曬蓋，往後進山要是採到草藥，也能好好攤開晾曬，不怕悶壞糟蹋。此番鎮上該辦的事都辦妥了，她也不再閒逛添置別的零碎東西，拿起曬蓋，徑首朝著回家的山路走去。
一路上腳步走得飛快。就這麼一路不停往前趕，走進深山路段時，遠遠看見一夥人影。
走近一看，竟是村裡服完勞役回來的一幫漢子，打頭的是李大柱，後邊跟著李大牛、李二牛兄弟，還有李有田、李有錢幾個。
一個個瘦得脫了形，面色灰黃憔悴，衣衫磨得破爛不堪，滿身塵土草屑，腳步虛浮無力，那狼狽模樣，跟當初逃荒的人幾乎沒兩樣。
李大柱最先認出小花，停下腳步開口問道：“小花？就你一個人往鎮上跑？”
小花望著他們這副憔悴落魄的樣子，心裡好生不忍，連忙問道:“叔伯們，你們去白家服勞役，怎麼弄得這般憔悴？難道那白家連飽飯都不給吃嗎？”
李大牛嘆了口氣，有氣無力地回話：“飯倒是給吃，要是一口不給，早就餓死在裡頭了。”
李二牛跟著苦笑一聲：“可那粥稀得都能照見人影，清湯寡水的，哪能頂得住力氣。”
小花又追問：“那你們整日都做些什麼勞役啊？”
李有田抬手捶了捶發酸發僵的腰腿，滿臉疲憊答道：“還能做啥？就是打發我們進深山採石、劈石頭。”
“這一帶山裡盡是青石硬巖，”一旁的李有錢也嘆著氣接話，“整日掄著錘子鑿子，開山鑿石、劈成條石、石板，採好了還得一塊塊往山下搬。山裡頭石頭又硬又多，日曬雨淋，從早幹到晚，飯又吃不飽，身子哪裡熬得住。”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語，個個滿臉倦容，身上還沾著不少石粉碎渣，都是連日開山劈石熬出來的模樣。小花看著眾人這般辛苦落魄，心裡也跟著沉甸甸的。
李大柱嘆了口氣，接著往下說道：“說實話，我們這一村的人還算運氣好的了。有書文在那邊幫著做登記照看，處處都稍微寬鬆些。”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幾分後怕：“你是沒見別的村子來服勞役的人，有的不小心被滾落的石頭砸傷，腿都折了。”
“跟他們比起來，我們也就只是累一點、餓一點，好歹西肢齊全，沒傷筋動骨，更沒有斷胳膊斷腿的，己經算是萬幸了。”
小花目光落在滿臉疲憊的李二牛身上，心裡暗自惦記著玲子，不知道她有沒有從縣城回來，身子好些了沒有。
她本來想開口跟李二牛提一句玲子生病了，可瞧著一行人個個累得抬不起精神，實在不忍心再添話打擾。轉念一想橫豎都快回村了，等到了家裡，自然就能知曉實情，便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和眾人一道往村裡走。
這下人多結伴同行，也不用再擔心夜裡在山裡留宿了。眾人便一路往村裡趕。
等走到村口的時候，己經月上中天了，好在天上懸著一輪明月，清輝灑落在山道上，把路照得清清楚楚。這條近路本就不算崎嶇，藉著月光行走，反倒並不難走。
眾人進了村子，便三三兩兩散開，各回各家歇息去了。
小花也獨自往自家屋走去，小草肯定睡的很熟，只好抬手輕輕叩起門。
敲了好一會兒，才聽見裡面傳來小草迷糊的聲音：“誰呀？”
小花應道：“是我，快開門。”
院門吱呀一聲拉開，小草揉著惺忪睡眼，見是姐姐回來了，立馬精神了些：“姐姐你回來了！”
小花進屋把曬蓋和隨身東西都安放好，渾身又乏又困，簡單收拾了一下身子。趁著這會兒，便順口問小草：“對了，玲子從縣城回來了沒？”
小草搖了搖頭，蔫蔫答道：“還沒回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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