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兩天便是端午，連日晴好，地上的溼土也漸漸乾透了。
小花帶著小草去後山採藥，回來的路上看見溪溝邊長滿鮮嫩的艾草，長勢繁茂。姐妹倆便動手割了許多，整整齊齊捆成一捆一捆，回到家攤在通風處散開水汽，等晾得差不多了，就挪到廚房角落慢慢陰乾收著。
小花一邊收拾艾草，一邊跟小草細細說道：“這艾草渾身都是寶，夏天山裡蚊蟲多，點著就能燻蚊蟲。拿來煮水洗澡能辟邪去穢，過端午門口掛上兩把。”
小花前世本是南方人，從小到大，每逢端午必定要包粽子吃，粽葉清香，年年都少不了這份時令滋味。
可這具身子的原身是隴州那邊的，老家風俗截然不同。
隴州那邊過端午，向來不興包粽子，只講究掛艾葉、繡五毒荷包，給孩子系五彩長命繩，過節吃食多是油糕、蒸糕、煮雞蛋。
如今逃荒落腳在大巴山，這地界本就有端午吃粽子的習俗。
只是眼下日子清貧，糯米是金貴稀罕物，根本無從尋起。小花心裡打定主意，明日上山時，順路摘些寬大的箬葉，家裡有高粱米，泡上一些，簡單包上幾個應應節氣。
第二天一早，小花起身第一件事，就舀了高粱米，仔細淘洗乾淨，倒進盆裡添上清水泡著。
白日里照舊帶著小草上山採藥，回程依舊在溪溝邊割了艾草，還特意尋了寬大柔韌的箬葉，摘了一大把捎回家。
等到傍晚從山裡回來，盆裡的高粱米己經泡軟了，正好可以包。
吃過晚飯，小花把箬葉、泡好的高粱米都擺好在桌子上，邊上還放著白日順路割的馬藺草——這東西端午前後最是柔韌，用它當繩孑捆粽子再好不過了。小花動手試著包角黍。小草也湊在一旁，學著姐姐的樣子拿著箬葉瞎擺弄，年紀小手也小，折來折去弄壞了好幾片葉子，包得更是不成模樣。
姐妹倆都不怎麼會正經手法，包出來的角黍個個歪歪扭扭、大大小小。也不在意好不好看，只求裹得嚴實不漏就行，一前一後忙活，湊湊合合一共包了八個。
全數包好，便一個個碼進鐵鍋裡，添滿清水，蓋上木板當作鍋蓋再生火慢煮。煮透之後便熄了火，任由鍋子在灶上燜著，靜靜燜上一整晚，待到明日端午正日，便可揭鍋吃。
第二天正是端午正日，天色剛透點亮，山間晨氣帶著微涼。小花早早起身，記著端午掛艾草的規矩，要把先前備好、晾得乾爽的艾草掛上門楣。她個頭瘦小，夠不著門框高處，便搬來一張木凳踩上去，將艾草分作兩束，認認真真分掛在大門左右兩側。
掛好艾草，小花走進廚房，伸手挪開蓋在鐵鍋上的木板。霎時間，溫熱的水汽混著清甜的箬葉香撲面而來，慢悠悠漫開，整間灶屋都縈繞著淡淡的粽葉香氣。
鍋裡躺著八個歪歪扭扭的高粱米角黍，經一夜燜浸，吸足了水汽與葉香。粽葉的清香掩去了高粱本身的味道，吃起來帶著一股清香。
小花拿筷子，夾出西個高粱米角黍放進陶碗，自己兩個，給妹妹兩個，端著碗走到堂屋裡坐下。
姐妹倆一層層剝開箬葉，看著粗實的高粱粽。小花心裡暗暗可惜，要是有白糖蘸著，味道定然更好。她想起家裡還存著飴糖，便轉身從缸裡拿了兩小塊，回來和小草一人含上一塊。
嘴裡抿著飴糖的甜，再咬一口粽葉燜透的高粱米，香氣裹著甜味，格外適口。
小草小口吃著，一臉滿足：“嗯，真好吃，姐姐，好香呀。”
小花慢慢嚼著粽子，看著妹妹笑道：“是啊，是不是感覺嘴裡含著塊糖，配著粽子要好吃多了？”
吃完早飯，二人稍作收拾。小花看著鍋裡還剩西個高粱米角黍，她打算進山多割些艾草，便從中拿出兩個，留著路上當午飯墊肚子，餘下兩個晚上回來吃。
收拾妥當，姐妹倆便往山裡去了。一路順著溪溝往山裡走，路旁低窪溼潤的荒坡上，一叢叢艾草長得青綠繁茂。割了放在原地晾著，再往前走了一小段路，竟連片生著一大片苧麻，兩種草木挨挨擠擠長在一處，枝幹挺拔，葉片肥闊，長勢格外旺盛。
小花望見成片的苧麻，腳步微微一頓。想起平日裡連張像樣的粗紙都沒有，日常上廁所實在難以忍受。她記得前世刷短影片，苧麻混著艾草也能做上廁所用的粗草紙，本來她打算用稻草的，只是如今稻子尚未成熟。
兩人年紀都小，力氣有限，不敢貪多，只打算割兩捆就作罷，再多實在拖不動。忙活半晌，肚子餓了，便尋了塊乾淨的青石坐下，拿出隨身帶的粽子就地分著吃了，墊飽了肚子繼續收拾。
沒敢再往下多砍，堪堪湊夠兩捆，看天色還早，姐妹倆一人拖著一捆，往家走。
回到院裡，先把艾草盡數鋪開，攤在通風的地方陰乾。隨後姐妹倆坐在石頭上，開始剝苧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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