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氏臉上臊得慌,話卡在嘴邊半天說不出口,一邊對著個十歲的小花說這婦人病實在難為情,一邊又覺得十歲的孩子懂個啥,但又想到她生大妞的時候都是小花在旁邊,再一個小花運氣好,還有連村長的那麼久的老毛病了都讓她給治好了,說不定她也能把她看好嘞。 再加上身上病痛日日熬著難受,終究還是硬著頭皮開了口。
錢氏皺著眉揉了揉腰,道出實情:“我自打生了大妞之後,腰又酸又沉,還總往下墜著疼,身上更是一首瀝瀝拉拉不乾淨,長久都好不利索。想去縣城看病路途太遠,家裡又緊巴拿不出錢抓藥求醫,實在沒別的辦法,只好過來的問下你,看下你有沒有什麼法子。”
小花又不是真正的小孩子,瞭然的點點頭,接著她問道:“大妞如今還在吃奶嗎?”
錢氏連忙擺手:“早不吃了,當初也就餵了兩個月就沒奶水了,往後大妞一首都是吃糊糊。”
小花點點頭,這年月日子清苦,營養跟不上,沒奶水再正常不過。
她遲疑著開口:“我都是瞎搞的,我也不敢隨便給你看,萬一治壞了怎麼辦?”
錢氏連忙搖頭:“我這身子早就這樣了,還能差到哪裡去?你儘管看,治壞了我也絕對不怪你。”
小花聽她這麼說,才點了點頭:“那我看看吧。”
她說完,轉身進了屋子,把幾本書全都抱了出來,對著月光檢視。
婦人看著小花抱出來好幾本書,心裡一下子安穩不少,原本懸著的慌意散了大半。她心裡其實也很怕,此刻看著這些書,總算有了點盼頭。
她心裡也暗暗佩服小花,小小年紀,居然能有這麼多醫書。
小花坐在院子的石頭上,捧著幾本書對著翻看,一邊翻草藥冊子,一邊對照李書文給的醫書。
在《世醫得效方》裡翻到了專治婦人帶下病的頁面,仔細看完上面記載的藥方和配伍藥材,這些藥材她家裡湊不齊。她只好合上此書,轉而翻起手邊的草藥冊子,又對照著查閱,查到益母草可調經逐瘀、止住產後淋漓不止,艾葉能暖宮散寒、緩解腰痠墜痛,今日採回來的省沽油根,也記載著善治婦人產後惡露不盡。小花打算把這三樣草藥配在一起試著入藥調理,可家中沒有藥鋪裡稱藥稱重的戥子,方子裡寫好的藥量幾分幾錢她全然拿捏不準。她當即抬眼看向一旁等候的錢氏,出聲讓她稍等片刻,她打算去村長家裡把戥子借來,精準稱好藥材再配藥。
好在時辰還早,村長一家人都還沒歇息,但她自己沒用過這物件,壓根看不懂刻度,只好叫村長教,村長教她認秤星、辨分量,終於弄懂了怎麼稱。她回到家拿出白日剛採的新鮮省沽油根,又從臥室的缸裡翻出曬乾存著的益母草,再到廚房扯來艾葉,對照著醫書上的標準用量仔細稱量,鮮省沽油根鮮六錢、幹益母草五錢、艾葉一錢五分。
她想著前世的時候,小毛病三天沒好就得去醫院,便也給錢氏配了三天的量。家裡草紙本就沒多少,擦屁股都省著用,她還是忍痛抽了三張草紙,把三份藥分別包好。
包好後她叮囑:“嬸孃,一天一包,每包用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各喝半碗。連著喝三天,要是不見好,可別再拖,趕緊去縣城找正經大夫把脈治療!”
錢氏滿心感激,連連對著小花道謝,小心翼翼抱著藥包轉身回了家。
院子裡小花一人靜靜站了一會,愣了半晌,心想,可能治不好,但應該也吃不死吧。小花無奈撓了撓頭,不再多想,轉身關好門,回屋睡覺去了。
第二天是中秋佳節。小花先去檢視先前用鹽醃好的野雞肉,湊近聞了聞,肉質完好絲毫沒有變質。姐妹二人吃過早飯,小花便收拾起換洗衣物去往溪邊清洗,小草照舊趕著幾隻雞仔往溪邊覓食,平日裡餵養照看雞的差事,都是小草在管。
小花把衣裳盡數洗淨晾曬妥當,便去收拾昨日收割的蘆葦草,一趟趟拖拽,搬了好幾趟運回了家中堆放整齊。家裡本就沒剩多少草紙,先前又忍痛抽走三張包了藥,小花想著得趕緊多敲打些蘆杆,泡在溪水裡漚著。小花握著棒槌足足敲打了半上午蘆杆,估摸著時辰差不多,今日是中秋佳節,不能只顧著忙活活計。她把捶軟的蘆杆盡數捆紮好,全都搬到溪水裡浸泡妥當,尋來石塊牢牢壓住,免得被流水沖走。
回到家,她取出醃好的野山雞,先對半開,再切成西大塊,將雞頭雞爪一一剁下,盡數下入鐵鍋。隨後翻出早前收好的木姜子與野花椒,捏上幾粒丟進湯中,雞肉早前醃製時早己入了鹹味,便不再額外放鹽。
她架起柴火,大火燒開,小火慢燉,首燉到雞肉能用筷子輕鬆扎透,鍋中還剩些許清湯時,便取來高粱粉調成麵糊,貼在鍋邊烙粗糧餅子。
等餅子熟透,小花把燉得軟爛的雞肉撈出來,給姐妹倆各自碗裡放了一隻雞腿,又洗上幾把青菜,用雞湯燙熟。剩下的雞肉留著晚上吃。
正準備出聲喚小草回家吃飯,就見小草趕著一群小雞進院子裡了。
小花朝著門外揚聲喊著小草回來:“快過來吃飯啦,今兒過節,是中秋呢。”
小草脆生生應了聲:“哦,這就來!”快步跑過來洗淨雙手,坐到桌邊一眼就瞧見碗裡的雞腿,滿眼歡喜:“姐姐,今天過節吃雞腿呀!”
小花柔聲應道:“是啊。”
她原本下意識想說中秋本該也要吃月餅,可轉念一想,小草連月餅長什麼模樣都未曾見過,這話到了嘴邊又默默嚥了回去。低頭看著桌上的飯菜,心底又泛起酸澀,思緒不由得飄回前世,想起昔日闔家團圓,中秋桌上擺滿各式月餅,各種菜餚,那般熱鬧圓滿,如今只剩滿心綿長的思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