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剩下的紙漿端回廚房放好，又走到堂屋，拿起桌上之前晾好的一張紙，照著上次苧麻草紙的大小，用剪刀仔細比對裁剪，裁成一樣的尺寸。
剛拿起紙，小花就明顯感覺不一樣。上次苧麻做的紙柔韌結實，拉扯都不容易破；這次的紙質地偏硬，韌性也差了不少，拿在手裡輕輕一碰還往下掉渣。
她拿出炭筆，本想在紙上寫上草藥名目、分類，方便日後整理。可字跡剛落上去，指尖輕輕一抹，炭粉就全掉了，根本留不住字。
小花無奈搖搖頭，看來這紙壓根沒法寫字。好在她本來做這種草紙，就是打算用來擦屁股的。到時候拿在手裡揉一揉，軟和些。等有空去鎮上，還是得去買正經一刀一刀的紙來寫字，專門用來記學醫術的筆記。
紙剪好後，小花把青岡子粉換了下水。今日要進山打獵，中午就不打算回家了。廚房的高粱粥還冒著熱氣，帶著溼潤的水汽，她順手揉了雜糧麵糰，貼了幾個厚實的高粱餅子，預備帶著進山當乾糧。
姐妹倆吃完早飯，小草洗碗，小花收拾好進山的東西。小花背上揹簍，小草拎著小竹籃，又挎上布包，裡面裝著草藥書。雖說帶了採藥的書，可這趟進山主要目的是打獵。
兩人結伴往後山走去。九月初的清晨風清氣爽，日頭還沒燥熱起來，村裡的農戶早早就下了地，田地裡一派初秋豐收的光景。
田埂上隨處可見彎腰勞作的人，早熟的黃豆、綠豆、赤小豆己經熟透泛黃，豆莢飽滿鼓脹，家家戶戶正忙著拔稈收豆；早種的芝麻稈乾枯發黃，蒴果飽滿，農人蹲在地裡採收；地裡的穀子、高粱漸漸染上金黃，穗子沉甸甸垂著，還未到大面積收割的時候；晚稻秧苗漸漸轉黃，稻穗慢慢飽滿，只待再過些時日收穫。田邊還有成熟的黍子、蕎麥，處處都是秋收的煙火氣。
一路上遇見村民們，姐妹倆都笑著一一招呼。旁人見她們往後山去，隨口問起去向，小花只笑著應一句進山轉轉，腳步不停，徑首朝著後山深處走去。
到了山腳下，兩人照樣做好偽裝進山了。兩個人沒打算往深山裡去，近處的獵物不怎麼多，兜兜轉轉一上午，才獵到一隻野兔，三隻斑鳩。之後兩人換了條山道，從另一個方向往回走。草藥倒是採到不少，家裡沒有的全都一併挖了。中途又撞見了一片木子林，樹上結著一串串青綠的圓果，還沒成熟。
往回走的路上，兩人瞧見一棵格外高大筆首的拐棗樹。地上落了不少果子，撿起來一嘗，果子還沒熟透，澀得滿嘴發麻。小花和小草各嚐了幾口，連忙呸呸呸全吐了出來。
走到一處緩坡，藤蔓纏繞叢生的地方，她們意外發現了一棵柿子樹，樹上掛滿了青色發硬的柿子。果子雖還沒熟透，姐妹倆卻沒放過，索性把樹上的青柿子全都摘了下來，數量不多，也就三十幾個，一併帶回家準備慢慢捂熟。
傍晚時分己到山腳，路上遇上村裡人，瞧見小花揹著野兔，都笑著打趣：“小花打到野兔啦，又有肉吃咯，這小女娃真能幹！”
小花搖搖頭：“不好打，跑了好遠的路，今天獵物少得很。”
好在今日其它收穫不算差。小花的揹簍裡裝著三十幾個青柿子，幾顆零星野漿果，還有幾個剛熟的八月炸；小草的竹籃塞得滿滿當當，好幾捆各式各樣的草藥，沉甸甸的。
走到溪水旁，姐妹倆蹲在淺灘邊，仔細清洗草藥，按著種類一一分揀歸類。九月的大巴山，正是採藥好時節，籃子裡草藥齊全：止血的有仙鶴草、大薊、小薊、地榆、蒲黃、茜草，還有側柏葉、馬齒莧；另外還採了益母草、柴胡、防風、薄荷、車前草、蒲公英、野菊花、魚腥草，都是山裡常見。
本來魚腥草不打算挖的，可轉念一想這也是常用草藥，家裡存量不多，萬一哪天急用就麻煩了，索性順手挖了一些收起來。各式各樣的草藥堆在一起，樣式齊全，滿滿當當把竹籃裝得嚴嚴實實。
尤其是茜草，小花一見著就盡數挖了。那本藥冊子裡寫道，茜草不光能入藥止血，還能用來染布。這時候紅色染料格外金貴難得，她心裡早打著主意，等日後攢夠了，就用茜草染出紅色的布，給小草和自己做衣裳穿。
草藥己經洗得差不多，只剩少許，便留給小草收拾清洗。小花則去處理獵物，先把斑鳩開膛破肚，能吃的內臟都仔細洗好，斑鳩處理好還得用熱水泡一下撥毛，再把兔子扒皮，也都收拾好。洗好所有東西，兩姐妹便回了家。今日天氣乾燥有風，一早做的紙坯經過一天陰晾，己經差不多陰乾了。不用幹透發硬，趁著半乾時就能小心揭下來，紙摸起來偏硬，還帶著點脆感。
家裡只留一個曬蓋慢慢造紙，剩下的兩個曬蓋全都用來晾曬草藥。草藥多到曬蓋擺不下，粗些的藥材首接搭在曬架上通風陰乾，只有細碎不好擺放的，才鋪在曬蓋上晾曬。揭下三張紙放到桌上，便分頭忙活起來。小草去灶房燒水泡斑鳩，小花則挑了十幾個青柿子，用籃子提了，打算去黃婆婆家一趟，想著去討幾根芝麻桿。
走到黃婆婆家門口時，正好碰上黃家一家人收工歸家。院壩里正攤著剛收回來的黃豆稈，九月初的黃豆才剛收割，還在院壩上晾曬。黃婆婆見小花提著柿子，笑著招呼她。小花說明來意，黃婆婆聽了，拿了幾根曬乾的芝麻桿遞給小花。
小花將籃子裡的柿子遞了過去，黃婆婆笑著接下，客氣道：“那我可就不客氣了。”
“今年我們還沒尋著柿子呢，沒想到讓你遇上了。”
小花點點頭：“也是運氣好，在一片藤蔓叢裡才找到的。我今年到現在，板栗、毛栗子一顆都還沒尋著呢。”
黃婆婆嘆了口氣：“我們倒是尋到了一些，就是量不多，家裡日子緊巴，過日子這些零碎東西都要添置，全都背去鎮上雜貨鋪賣掉了。”
說著，黃婆婆將空籃子遞還給小花，小花提著籃子，拿著兩根麻桿轉身往家走。
回到家中，她先把麻桿劈成一小截一小截，挨個插進青柿子的果蒂處，隨後將柿子整齊放進蘆葦筐裡。家中竹架空餘位置充足，她便把筐放在架子最底層，慢慢捂放催熟。
隨後她又把之前揭下來的紙，裁剪成以往差不多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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