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見身旁的張奶奶身子晃了晃，眼看著就要站不穩，她來不及多想，連忙伸手死死扶住老人的胳膊，急聲大喊：“小草！小草！快出來！去村長家，把村長喊到張老丈家，快點！”
山腳下的張家院落離小花家不遠，小花半扶半攙著腳步虛浮的張奶奶，快步走進院子。
剛跨進門檻，一股濃重刺鼻的鐵鏽血腥味撲面而來，首沖鼻腔。
抬眼一看，張老丈歪倒在地上，臉色蒼白，衣襟前、地面上，到處都是斑斑血跡，刺得人眼睛發疼。
小花瞬間手足無措，站在原地僵住了。
可看著眼前兩個孤苦老人，心裡又揪得發酸。
這老兩口的兒子早就被抓了壯丁，一去杳無音信，是死是活都不知道，這輩子孤苦伶仃，實在可憐。
沒等她多想，院外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村長帶著老伴急衝衝跑了進來。村長平日裡和張老丈交好，時常坐在一起閒談嘮嗑，瞧見地上渾身是血的張老丈，臉色驟變，幾步衝上前，俯身就要檢視張老丈的狀況。
小花見村長到了，緊繃的心稍稍鬆了半分，連忙回頭安撫慌亂的張奶奶：“奶奶你別慌，我、我回去拿我的書來。”
然後並交代不要挪動張老丈，這點常識她還是知道的。
話音落下，她轉身就往家裡狂奔，腳步飛快，滿頭大汗地把幾本醫書全都抱了過來。
此刻也顧不上別的，小花只能硬著頭皮現學現治。
她先湊近檢視張老丈的狀況，呼吸還在，雖微弱卻平穩，脈搏尚存，額頭也並不發燙。
外頭天光還留著一點微光，尚未全黑，她小心撥開老人眼皮，瞳孔收攏，並未散大，人一時半會兒暫無性命之憂。
可張老丈嘔過血之後，臉色慘白如紙，半點血色都無。
小花伸手搭在他手腕上，她才剛自學到把脈，哪裡辨得清複雜脈象。
指尖輕輕浮在皮膚上，空空蕩蕩摸不著搏動，只得往下用力，按到靠近筋骨處，才勉強觸到跳動。
這脈象沉得厲害，還細細弱弱的，是沉細脈，非得用力按下去才能摸到，脈道細得像一根絲線。
她心裡瞬間對上號：大出血失血，氣血虧虛，才會出現沉細脈。
再看向地上一灘的紫暗色的血跡，還有血塊，小花腦子亂糟糟的，書本上的知識在腦子裡翻湧，她手忙腳亂抱著醫書，一邊對照，一邊急得手心冒汗。
《世醫得效方》只有十西、十五卷婦人科，還有十八卷跌打損傷。婦人卷裡寫過女子嘔血、虛勞咳血的模樣，跌打卷也記著內傷會嘔出紫黑血塊，可這些病症到底能不能套在張老丈身上，她心裡一點底都沒有。另一邊《珍珠囊補遺藥性賦》只粗略分了肺胃出血，脈象血色看著對上了，可她根本不敢篤定判斷，只覺得腦子裡亂糟糟的，越翻心裡越慌。
就在她手足無措、急得手心發燙時，地上的張老丈忽然輕輕動了動，緩緩睜開了眼。
緊接著幾聲沉悶的咳嗽響起，他咳了好幾下，胸口微微起伏，卻沒再吐出新的血來。
在場眾人都鬆了口氣。
村長見老人醒轉，連忙看向小花，低聲問接下來該怎麼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