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定了定神,看他呼吸平穩、人己經清醒,才小心斟酌著開口:“先慢慢把人扶到床上去吧,動作輕些,別晃著。張奶奶,打些溫水過來,讓爺爺漱漱口。”
幾人小心穩妥地將張老丈挪到床上躺好。
小花蹲在床邊,看著他慘白虛弱的臉色,輕聲詢問:“爺爺,您現在感覺怎麼樣?是心口脹悶,還是心口下難受?身上還有別的地方不舒服嗎?”
張老丈喘著粗氣,臉色白得嚇人,有氣無力地捂著胸口靠下的位置,沙啞著嗓子斷斷續續道:
“這兒……悶得慌,疼……一陣陣揪著疼。
早先被土匪踹過一回,之後就一首不舒服,今兒不知咋回事,突然疼得厲害,嘴裡發腥,一嘔,就吐出血來了。”
小花一聽這話,心裡頓時就有譜了。
她連忙翻開手裡抄錄的《世醫得效方》,徑首翻到第十八卷正骨跌打篇,一眼就盯住一行主治:
治打撲傷損,敗血流入胃脘,嘔黑血如豆汁。
下面緊跟著便是加味芎?湯,要川芎、當歸、白芍、百合、荊芥穗。
可這些藥材,她家裡壓根就沒有。
她又急忙翻《珍珠囊補遺藥性賦》,按著散瘀、止血、扶虛弱的記載來回對照。
好在她早前曬了不少茜草、仙鶴草、蒲黃、大薊、小薊、側柏葉,還有早前進山挖到的土黨參。
茜草專散積壓多年的舊傷淤血,蒲黃化瘀止嘔血,仙鶴草止血還能補力氣,大薊小薊、側柏葉壓住血勢,不讓再吐血,土黨參補上虧空的元氣。
幾樣湊在一起,剛好能對付老傷翻湧出來的紫黑敗血,還能穩住老人虛弱的身子。
只是她心裡依舊沒有把握。
村長在一旁猶豫著開口:“要不……連夜收拾收拾,送縣城找大夫瞧瞧?”
小花心裡清楚,村長是怕出了事她擔責任,也是真心為張老丈著想。她看向一旁的張奶奶,又轉頭看向床上躺著的張老丈,當著兩人的面,語氣誠懇又謹慎:
“張奶奶,張爺爺,我只是認得些草藥、平日裡賣點藥,實在沒有把握能治好。”
張老丈的老伴說道:“可要是去縣城,路上連趕路帶折騰要好幾天,老頭子剛吐過血,一路顛簸,萬一在路上再吐血,那可怎麼辦呀?”
這話一齣,頓時都沉默下來,屋子裡一時靜悄悄的。
半晌,張老丈長長喘了口氣,額頭上一層虛汗不斷往外冒,渾身軟得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他眼神灰敗,語氣裡滿是疲憊與認命:
“那就按你看的書,隨便給個法子吧。
我現在身上在冒汗,又沒有力氣,根本動不了。真要是吃了藥不行,人沒了,那也是我的命,絕不怪你。自從我們兒子都被抓壯丁走了,家裡就剩我們兩個老骨頭。要不是惦記著我家老婆子,我這身子,早就不想熬了。你只管開藥,生死有命。”
話音剛落,張老丈猛地又咳了兩聲,一絲暗紅的血跡順著嘴角緩緩滲了出來。
張奶奶慌忙一手端著水碗湊到他嘴邊,一手顫抖著替他擦去嘴角血跡,渾濁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啪嗒啪嗒砸落在衣襟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