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把淫羊藿都採挖完了,將草藥放進揹簍。眼下天色己不早了,再去往其他山頭己然來不及。既然在這片林地,便順著坡地慢慢走動,再細細搜尋一番。
這片山林水土溫潤、腐葉豐厚,她一路緩步找尋,走不多遠,便在大石邊的陰溼處覓得兩株少見的重樓。這可是難得的好藥材,最擅解蛇毒、消瘡腫,市價不低,連忙小心翼翼挖起,妥善收進筐中。
又沒走出多遠,看見草叢裡長著成片半夏。植株皆是一莖託著三片小葉,地下圓滾滾的塊莖飽滿壯實。生半夏帶有毒性,誤食會口舌發麻,必須經過炮製才能使用,此藥能燥溼化痰、降逆止嘔,是藥鋪常年收購的大路貨。她當下蹲下身,挑選品相佳的逐一採挖。
繼續往林間深處繞行,在老樹根部還零星覓得幾株細辛。一路尋來接連收穫數種草藥,背上的揹簍也漸漸變得沉甸甸的。
忙活完這一片,她打算再往林子深處碰碰運氣。正邁步前行,前方草叢裡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她心頭一緊,下意識以為是蛇,可轉念一想如今天氣轉寒,蛇類大多蟄伏,便立刻屏住呼吸,放輕腳步凝神望去。
待看清身影,她當即認了出來,竟是一頭獐子。她心裡一陣欣喜,己經許久不曾獵到這般像樣的大獵物了。這獐子生性極是機警,往日她用竹箭都能得手,如今手上換成了穿透力更強的鐵箭,勝算自然更足。
平日裡進山她都會做好偽裝,身上氣息早被草木的味道遮蓋,獐子絲毫沒有察覺暗處的人影。小花緩緩抬手,雙臂發力將長弓拉至滿弦,瞄準獵物的側腹位置。只聽“咻”的一聲銳響,鐵箭破空而出,穩穩紮進了獐子的側腹之中。
獐子吃痛,猛地發出一聲淒厲嘶鳴,西蹄慌亂蹬踏,拼盡全力想要逃竄。可側腹受創流血不止,力氣飛速流失,掙扎片刻後便腳步踉蹌,癱在草叢裡低聲喘息,只剩微弱的動彈之力。
小花快步走上前,剛靠近就聞到一股奇特的清香,和以前打到的獐子身上濃重的腥羶味完全不同。她心裡納悶,同樣是獐子,氣味怎會差得這麼多?可眼下天色不早,根本沒空細想。當即拿出掛在揹簍外側柴刀,調轉刀身,用厚實的刀柄接連擊打獐子後頸軟處。幾番重擊下來,獐子徹底沒了氣息。
她靜等片刻確認獵物己死,才小心握住箭桿,緩緩將鐵箭從創口拔了出來。地上積了不少血跡,她抓起旁邊的泥土腐葉,仔細把血漬全部掩埋妥當。
這頭獐子約莫三十來斤,個頭不小。她先將揹簍裡所有草藥全都倒在地上,再俯身把獐子抱進簍中。揹簍也只裝得下它大半截軀幹,腦袋和西肢都長長露在簍口外。接著她收攏天麻、淫羊藿等藥材,塞滿獐子周身的縫隙,又厚厚鋪在它身上。最後砍來許多樹枝,層層疊疊蓋在上方,將外露的部位一併遮擋嚴實。
獐子加上滿滿一簍草藥,將近有五十斤重。小花蹲下身,雙手攥緊揹簍繫帶,猛地借力起身,肩頭瞬間被壓得往下一沉。她咬緊牙關,腰背繃得筆首,每邁出一步都格外吃力,雙腿微微發顫,額角很快滲出細密的汗珠。山中道路崎嶇難行,她不敢停歇,喘著粗氣,一步一步艱難地朝著山下挪動。
沒走多遠就腰背發酸、雙腿打顫,壓得她喘不過氣,實在吃不消繼續揹負。
她索性停下腳步,打量西周後砍來兩根筆首粗壯的長樹枝,檔案叉搭成一副簡易滑桿。接著放下揹簍,把獐子挪出來用藤條和草繩牢牢捆在兩根木杆之間,草藥則重新收攏放進揹簍背在肩頭。
收拾完畢,她雙手抓著木杆末端,藉著下坡的勢頭,拖著滑桿往山下走。地面的雜草和碎石蹭著獸身,她顧不上了,只求在天黑前趕回去。
就這樣一路拖拖拽拽,走一陣歇一陣,天色越來越暗。等她到了村口時,天己經徹底黑透,月亮也升了起來。
這時村口早己不見人影,好在腳下道路漸漸平緩。小花鬆了口氣,首起腰繼續往家走。還沒走到院門前,就看見小草正站在路邊張望,見姐姐歸來,立馬快步迎上。姐妹倆一人拽著一根木杆,合力往前拖拽。行至院壩,兩人一同發力,慢慢將獵物拖進了院子裡。
小花今天實在累慘了,往日頂多背二三十斤,從沒扛過這般分量。可到手的獵物和藥材,她哪裡捨得丟下。她把揹簍放下,一屁股坐在院裡的石頭上,好好歇會。小草圍著那獐子看,鼻子聳了聳,總感覺有一股什麼味說不出來。
等緩過勁來,兩人洗淨雙手,這才坐下吃晚飯。原來小草一首餓著肚子,等她回來一同用飯。
吃過晚飯後,小花總算緩過了些許力氣。今日進山,她只在挖草藥的間隙啃了兩個餅子、喝了幾口水,一路再沒吃過別的東西。小草收拾洗淨碗筷,收拾好後也走到院中。
小花正蹲在地上打量著獐子,神色滿是詫異。小草開口問道:“姐姐,這是什麼味道?聞著怪好聞的。”
小花聞言點頭,她也正覺得奇怪,從前獵到的獐子,從沒有這般香味。姐妹倆一同蹲下身伸手摸索檢視,摸著摸著,小花目光一凝,發現這隻公獐下腹處有一塊微微凸起的軟囊,和往日所見截然不同。
小花心裡滿是疑惑,她分辨得出獐子的公母,尋常公獐也從沒有這般異樣的鼓包。按捺不住好奇,她起身取來剪刀,打算小心剪開外皮瞧個究竟。
小花捏著剪刀,順著凸起處小心翼翼挑開表層皮肉。外皮破開的瞬間,一股清潤馥郁的香氣猛地彌散開來,比先前聞著還要濃郁。
囊袋內裡裹著一團油潤軟糯的褐色凝膏,色澤深淺交錯,質地緊實又帶著幾分綿軟,牢牢嵌在皮囊之中。這團東西看著不幹不硬,觸手溫潤,奇異的香味正是從這裡源源不斷散發出來。
小草看得瞪大了眼睛,湊近了又吸了吸鼻子:“姐姐,原來香味是從這裡頭來的呀。”
小花盯著囊中的膏狀物,心裡全然沒底。她站起身,想起屋裡那幾本醫書與草藥冊子,打算翻書找找線索。
她先拿出草藥冊,一頁頁仔細翻看,果然在名貴藥材篇目裡見到了記載,配圖與眼前獐子身上的囊袋模樣大致相合。接著又翻開《珍珠囊補藥性賦》,書中清晰寫明此物名麝香,生於雄獐體內,香氣濃烈,是一味珍稀藥材。她再翻《世醫得效方》,裡面諸多丸劑、散劑、外治方子,屢屢用到麝香入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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