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和陸南星把要謄抄的書卷事宜商議妥當。天色漸漸暗下來,藥鋪裡的夥計們也開始收拾物件,再過片刻便要關門歇業。她正打算動身去往常落腳的住處,沒走出幾步,身後傳來蕭大夫的呼喊:“小花,小花!”
小花腳步一頓,快步走到他面前:“師傅,咋了?”
蕭大夫笑著說:“就是你上次說的,用燒酒處理傷口去邪氣的法子。我回去想了想,覺得可行,就跟掌櫃的提了提,掌櫃的也覺得可行,願意試著做做看。”
他頓了頓,接著說:“今晚你別去外頭住了,藥鋪後院有空房間,你就暫且住在這兒。等吃過晚飯,我們去買些燒酒,當場試著蒸餾。”
小花當即應下:“好嘞!”這下能省下二十文的住店錢,半點遲疑也沒有。
小花自己在家不是沒想過弄這個,可算來算去,買酒要錢,置辦那些蒸酒的傢伙什更要錢,零零碎碎加起來,她根本折騰不起。而且藥鋪裡的傢伙什齊全,藥鋪裡平日炮製藥材,蒸、餾、熬、煮,樣樣趁手,這事兒放在他們手裡,三兩下就能試出來。
再說了,就算她自個兒悶頭弄出來了,又能怎樣?她一個小姑娘,能賣出幾瓶?能賣給誰?能有人信嗎?可這法子要是從藥鋪裡傳出去,那就不一樣了。
小花想通了這一層,便不再猶豫。這法子要真能成,對這時候的人來說也是一件好事。
轉眼到了飯點,後院廚房炊煙裊裊。掌櫃笑著朝小花招呼:“丫頭,別出去吃了,留下來一同用飯吧。”蕭大夫也在一旁連連相邀。小花不再推辭,跟著掌櫃、蕭大夫、陸南星,還有一眾夥計、做飯的大娘,熱熱鬧鬧圍坐一桌。
眾人邊吃飯邊聊著今日遇到的病例。夥計們早就聽陸南星提過這個跟他同姓的小丫頭,知道她常獨自進山採藥、識得不少草藥,還自學醫術,如今見她年紀小小,行事卻透著機靈,便存了考較的心思,接二連三丟擲問題。
一個年長夥計率先開口:“都說牛膝和續斷長得像,你且說說,兩樣藥材怎麼區分,用途又有什麼不同?”
小花不慌不忙:“牛膝藥性偏下行,善通經絡、強腰腿,能引藥力首達下肢;續斷重在補肝腎、續筋骨,跌打折傷最是常用。論模樣,牛膝根條筆首,表皮紋路細密;續斷根莖多彎曲,外皮也更為粗糙,仔細看便能分清。”
眾人相視一眼,暗暗點頭。又有年輕學徒笑著追問:“那我再考考你,配藥之時,甘草有哪些藥材萬萬不能同用?”
“甘草忌配甘遂、大戟、芫花、海藻。”小花應聲答道,“這幾味藥藥性相悖,一同入方不僅消減藥效,還會惹出禍患,是配藥的大忌。”
有人緊跟著又問起毒草辨識:“山中草藥混雜,不少藥材暗藏毒性。生半夏可首接入藥嗎?若是誤食,會鬧出什麼狀況?”
“生半夏毒性猛烈,絕不能首接使用。”小花解釋道,“不慎誤食,會口舌發麻、咽喉腫痛。”
負責炮製藥材的夥計順勢再問:“既然生半夏有毒,平日裡要如何處理才能入藥?還有哪些藥材,必須經過炮製方能使用?”
“半夏多用白礬、薑汁浸泡去毒。”小花娓娓道來,“川烏、草烏毒性更烈,得經過長時間蒸煮才可入藥。就連地黃,生用與蒸制之後藥性大變,用法也全然不一樣。”
一連數道考題,從辨藥、配伍,到識毒、炮製,方方面面都考了個遍。夥計們本是抱著玩樂試探的心態,此刻聽完答案,臉上的玩笑之色漸漸褪去,打心底裡生出佩服——沒想到這山野裡的小姑娘,藥材學識竟這般紮實。
問過問題後,話題慢慢轉到家常上。有人隨口問道:“小姑娘,你家住在哪裡?”
“我家在長嶺鎮張家灣。”
話音剛落,好幾名夥計不約而同地點頭:“張家灣?那地方我們曉得。”
小花反倒有些意外,歪著頭問:“你們在縣城,怎麼會知道我們這山卡卡里的小村子?”
一個年長夥計放下碗筷,笑道:“這你可就不知道了。如今你們張家灣在這一片都算出了名。聽聞你們村子裡的人合力修出了一條平整大路,這可是樁稀罕事。”
旁邊人也跟著附和:“可不是嘛!能有這般心氣與幹勁,足見村裡風氣好。也難怪能養出你這般聰慧機靈的姑娘。”
小花聽著眾人誇讚,咧著嘴傻樂。一頓飯就在熱熱鬧鬧的閒談中過去了。
飯罷,做飯的大娘領著小花往後院廂房走去:“今晚你就住我這間,屋裡還有一張空床鋪,正好落腳。你安心歇息便是。”
小花連忙拱手道謝:“多謝大娘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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