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小花回到前面後院時,陸南星己提著一瓶燒酒回來。一行人齊聚後院,著手做起蒸餾試驗。
有夥計先取來一口鐵鍋,添入清水架在小爐灶上,將整瓶燒酒穩穩放入鍋中隔水加熱。鍋口扣上木甑,甑身側面鑿出孔洞,插進一根打通竹節的粗竹管,所有縫隙都用溼黃泥仔細封死,嚴防酒氣外洩。木甑頂端倒扣一隻大陶盆,盆中盛滿剛打來的冰涼井水,用來冷凝酒氣。竹管一頭探在甑內高處,另一頭斜斜向外垂下,管口下方擺好小陶盞接酒。
“火要小,慢慢烘。”掌櫃蹲在一旁指點,“蒸出來的酒,比原酒烈得多。”
掌櫃又轉頭看向小花,面露好奇:“小丫頭,你是怎麼知道這般蒸法,蒸出來的酒,可用來處理外傷,當真管用?”
小花說道:“我也說不準,反正試試看。山裡腐土擱一擱能去烈性,酒蒸一蒸應該也成。掌櫃的,這事要是成了,那可就不一般。咱們且不說能更好地救治人,單是這一門法子,也能讓咱們藥鋪再上一個大臺階。就算最後沒什麼用,也沒什麼大礙,也就掌櫃您花了買一瓶燒酒的錢,您說是不?”
掌櫃點點頭:“有理。一瓶燒酒罷了,就算不成也無傷大雅。若真有奇效,倒是一樁好事。”
灶下燒起文火,火苗溫和地舔著鍋底。約莫半個時辰後,鍋內水汽升騰,瓶中酒液化作縷縷酒氣向上飄升,撞上頂端冰冷的陶盆底,當即凝成細密的酒珠。水珠順著盆壁滑落,匯入竹管,一滴滴落入陶盞之中。新流出的酒液色澤透亮,酒氣也比原先濃烈不少。
蒸酒的間隙,眾人嘴巴也沒閒著,東拉西扯地聊起了各地的病例。
有人說起某一個病人,脈象古怪,請了好幾個大夫都拿不準;又有人說見過一個渾身發黃的,吃藥半年才慢慢褪下去。
蕭大夫隨口點評幾句,偶爾也問小花:“你說說,這種症該從何治?”
小花想了想,答了幾句。蕭大夫不置可否,只輕輕“嗯”了一聲。
小花也說起她在村裡面一個小女娃,她說大人有腳氣,她看著也像癬。然後她把她用的藥什麼的也一一拿出來說。
“那癬可不是好治的。”夥計嘖嘖稱奇,“你那方子裡頭,用了麻柳?這東西一般大夫不敢多用,你倒膽子大。”
小花笑了笑:“我也是琢磨著試試,沒想到真管用。”
蕭大夫在一旁摸著鬍子,沒有接話,眼裡卻隱隱帶著幾分讚許。他行醫多年,心裡清楚,這丫頭不是“瞎貓碰上死耗子”,她敢在方子上動加減,是心裡真有幾分底。一般的學徒跟師傅學上三五年,開方子還是畏手畏腳,不敢越雷池一步。這小花也不知道哪來的膽子,憑著一點首覺就敢加加減減,偏偏還都治好了。
想到這裡,蕭大夫輕輕搖了搖頭,嘴角微微一彎。
這丫頭,膽子是真大。但膽子大,有時候也是天賦。
說話間,這頭一輪蒸餾己經好了,用了一個時辰才蒸好。看著盞中接出的酒液,小花擺手:“還不夠,把這些酒重新倒回瓶裡,再來第二輪。頭一遍酒水混雜得多,再蒸一次,才能更純粹。”
眾人依言照做。第二輪蒸餾又耗去近一個時辰,蒸出的酒液更少,清亮如水,酒氣刺鼻。小花依舊堅持:“再蒸一輪,酒力才算足夠。”
前後幾番反覆,總共忙活了兩個多時辰。最後接出的酒僅有淺淺一層,烈氣撲面而來,湊近都覺得刺得眼皮發緊。
蕭大夫端起酒盞,湊近聞了聞,一股辛辣之氣首衝腦門。他又蘸了少許抹在手背上,他手上有幾道細小的裂口,藥液滲進去,猛地一辣,疼得他“嘶”了一聲。
掌櫃湊過來,也蘸了點抹在自己的虎口上,同樣是火辣辣的。兩人對視一眼,都沒急著下結論。
“還得再試試。”蕭大夫說,“光憑感覺不行,得真用到傷口上才知道有沒有用。”
掌櫃的點點頭,他低頭看了看那盞酒,又說:“這東西跟燒酒不一樣,總不能混著叫。得給它起個名,往後好區分。”
眾人七嘴八舌議論起來,有說叫“火酒”的,有說叫“烈酒”的,都覺得不太貼切。
小花說道:“要不就叫‘酒精’吧?酒中的精華,聽著也順。”
掌櫃愣了一下,唸了兩遍:“酒精……酒精……倒是個好名字。酒中精華,名正言順。”
蕭大夫也點頭:“成,就叫酒精。往後這東西,就跟燒酒分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