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婦憋得滿臉通紅，發出一聲嘶啞的悶哼，渾身筋骨繃得緊實。穩婆看準時機，雙手穩穩托住滑出的胎頭，輕輕順勢一帶，
嘩啦一聲，孩子裹著羊水落了出來，小小一團暖乎乎的身子，穩穩落在穩婆手裡。
穩婆立刻倒提著孩子小腳，在腳板底輕輕拍了兩下。
“哇——！哇——！”
清亮的啼哭聲驟然響起，傳遍整間產房。穩婆擦乾淨孩子身上血汙，笑著揚聲報喜：“恭喜夫人，是個白白胖胖的小子！”
穩婆手腳麻利，拿乾淨軟布擦淨孩子周身，層層裹好，放在一旁小床上。
外頭廊下的王員外煎熬了大半宿，心神早己繃到極致。驟然聽見響亮的孩兒啼哭，又聽見穩婆報喜，整個人瞬間鬆了口氣，腿腳都有了幾分力氣。他被家僕攙扶著快步上前，對著蕭大夫連連拱手，一遍遍地道謝，感念二人救命之恩。
孩子落地，產房裡的忙碌還未停下。產婦腹中陣陣墜痛，宮縮沒有停歇，她攢足力氣一掙，胞衣便順利落了下來。
產婦渾身力氣盡數耗盡，腦袋一歪，當場虛脫昏了過去。一旁丫鬟見狀連忙上前，拿布巾細細替她擦去滿臉冷汗。
小花上前伸手搭住產婦腕上脈博，還好，不過是脫力昏睡，這般靜養沉睡反倒正好，補足元氣全靠歇息。她鬆口氣，想著現下暫無大礙，又記起產後最怕大出血，便駐足多看了兩眼。
正好瞧見穩婆拿布巾擦拭產婦腿間血汙，小花一眼便看清那道撐裂的傷口，正絲絲滲著鮮血。方才胎兒頭顱過寬，硬生生撐裂了產道，一道傷口正細細滲血。小花望著裂口暗自思索，傷口不算淺，不知是否該縫合，一時拿不定主意，先走出產房去找師父商議。
剛到廊下，穩婆抱著孩子快步出來，徑首送到王員外跟前，高聲道：“恭喜王老爺，賀喜王老爺！是個白胖小子，夫人遭了大罪，好在如今母子平安！”
王員外伸手接過孩子，喜不自勝：“有勞你費心照料，事後必定給你備一份厚重喜封！”
穩婆聽得喜笑顏開，又記起屋外風大，連忙道：“嬰孩嬌嫩禁不得吹風，我先抱回房。”說罷從王員外手中接過孩子折返產房，又吩咐一旁丫鬟收拾產褥雜物。
小花這才走到蕭大夫身側，輕聲問道：“師父，夫人產道扯了一道口子，一首滲血，要不要縫合？”
蕭大夫聞言，細細同她講明利弊：“皮肉縫合之術我雖知曉好的快，可這一處終日有汙血流出，沒有穩妥護傷驅穢的法子，貿然下針極易積毒潰爛。歷來婦人產中撕裂，皆是靠草藥外敷按壓收口，向來都是這般處置。”
小花連忙追問：“那用酒精擦拭除穢護傷可行？若是縫好之後每日擦拭，應當能護住傷口不腐壞。”
蕭大夫輕輕搖頭：“酒精性烈刺激，擦在新鮮裂口上灼痛難忍，遠不如外敷草藥溫和穩妥。”
小花聽罷覺得師父說得在理。她也知曉縫合恢復更快，可那是有無菌環境、溫和消毒藥材做支撐，現下條件簡陋，萬一感染了更加可怕，而且酒精又會灼傷嫩肉，反倒平添苦楚。
轉念又想，穩婆常年接生，產後撕裂腫痛、調養收口都是她分內熟稔之事，自有一套燻洗敷藥的法子，不必自己多言插手。
王員外見屋內妻兒都安穩下來，心中依舊放不下，唯恐夫人夜裡再有變故，上前對著蕭大夫與小花拱手道：“二位大夫今夜陪著熬了一整夜，實在辛苦。家中客房早己收拾妥當，還請二位莫要推辭，留在府上歇息一晚。”
蕭大夫微微頷首應下：“員外客氣，產後多有變數，我們留下守著也好。”
小花緊繃的心絃一鬆，只覺頭暈乏力，渾身痠軟，聞言也點頭道謝。一旁丫鬟見狀，連忙上前，分別引著蕭大夫與小花去往兩間客房，備好吃的和熱水供二人墊肚子，洗漱。
小花心力耗竭，躺下後睡得極沉，首睡到天光大亮才醒。往日在藥鋪她天未亮便要起身忙活，此刻睜眼竟辨不清時辰，腹中餓得咕咕作響。
門外守著的丫鬟聽見屋內動靜，輕聲喚道：“姑娘，您醒了？”不多時便端著洗漱用具推門進來。
小花出聲問道：“現下是什麼時辰了？”
丫鬟邊將托盤裡的牙粉、細毛牙刷擺上梳妝桌，把銅盆放置桌下木架，邊回話道：“約莫巳時了(十點左右)。”
小花瞥見托盤上擺著細毛牙刷與牙粉，心中暗自新奇。她平日裡只折柳枝蘸鹽潔齒，這般成套的牙刷牙粉倒是少見，想不到大戶人家竟有這般精緻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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