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看向穩婆又問道：“產婦如今渾身力竭，怎麼不喂些吃的給她補力氣？”
一旁丫鬟連忙開口：“姑娘，夫人咽不下東西，但凡沾一點吃食便要反胃嘔吐。”
小花又俯下身問產婦：“你現下腹中還疼不疼？”只見產婦氣息虛弱，有氣無力回道：“不怎麼痛了……我不想生了。”
小花又急忙問穩婆：“現下漿水如何？”
穩婆面露憂色，嘆道：“己經流掉不少，剩下不多了，得抓緊些，不然……”
這時小花記起出診箱裡還放著竹聽筒，想來貼在腹上應當能辨出腹中孩兒動靜。她急忙快步跑出屋，喚陸南星取來聽筒，轉身又折回產房，將竹筒一端輕抵產婦肚腹側耳細聽。
裡頭果真傳來咚咚有力的胎心響動，聽見這聲響，她懸著的心稍稍鬆了些，柔聲安撫產婦：“你再撐一撐，我師父就在屋外。你腹中孩兒十分堅強，方才聽他的心跳，跳得很有勁，他正盼著出來見你呢。”說完當即快步出去同師父回話。
外間廳堂廊下，王員外看著小花進進出出的，兩隻手死死攥在一起，臉色白得嚇人。他早先聽著房內夫人一聲聲痛呼，熬到如今聲響越來越弱，心如同被一隻手緊緊揪著，每一分每一秒都煎熬難耐。
廊下放著兩張木椅，中間擺著茶几，蕭大夫原本坐在外側椅上，見小花又急匆匆跑出來，當即起身迎上前。
小花連忙跟蕭大夫說道：“師父，她脈象虛浮細軟，是久產耗力、元氣脫竭之象。而且半點吃的都咽不下，沾一點便反胃乾嘔，還有漿水也所剩無幾，我方才拿聽筒貼在她腹上聽過，胎心尚且強健有力，可再拖延下去怕腹中胎兒恐有兇險。”
王員外聽見小花這番話，雙腿一軟險些栽倒，一旁的下人連忙上前攙扶，將他扶到廊下椅子上坐好。
蕭大夫緊跟著開口追問：“那陣痛現下如何？”
“腹中陣痛微弱得幾乎覺不出！”小花急聲道，心頭陣陣發慌。
這話一齣，癱坐在椅上的王員外越發坐不穩，渾身發軟無力，張著嘴想要說些什麼，喉嚨卻發不出半點聲響。
一句話落下，廊下氣氛瞬間壓到極致。
眼下是進退皆險的死局：婦人元氣將脫，再耗片刻便氣血潰散、血崩暈厥，大人難保；可腹中孩兒困滯產道，漿水漸枯，多等一刻便是胎殞腹中。兩邊都拖不得，一步錯便是母子雙亡。
蕭大夫當即報出藥方，一旁的陸南星從隨身藥箱裡揀配藥材，下人也上前幫忙，很快配齊一劑湯藥，他立刻叮囑下人：“武火急煎，一刻鐘便濾出藥汁，少量多次餵給夫人。”隨後他取過針灸包遞給小花，急聲道：“你拿著這套針進去，穴位你都認得差不多了，我在門外隔著窗子指點你，該灸何處、該扎何處，我會一一告訴你。”
小花捧著針灸包，心裡發慌，連忙抬頭問道：“師父，我只認得穴位，從來沒在人身上施針過，心裡實在沒底，您不能親自進去嗎？”
蕭大夫眉頭緊鎖，語速急促地解釋：“我倒是不怕產房汙穢，可我是外男，若是闖進去，夫人渾身衣衫不整，事後知曉男子近身診治，輕則一輩子心中難堪，在外抬不起頭做人，重則羞愧鬱結，反倒惹出更大禍事，萬萬行不通。”
小花聽完，知道必須她進去施針了，掌心瞬間沁滿冷汗。
她對著木質穴位人偶認穴、尋經絡，周身穴位位置倒是記得八九不離十，可只旁觀過師父施針，只認得穴位，還沒開始上手給人扎過。事到如今再無退路。小花咬著牙穩住心神，轉身奔回產房守在床邊。
剛在床邊站定，窗外便傳來蕭大夫的聲音：
“先取銀針，扎內關，止嘔降逆！”
小花深吸一口氣，捏起銀針，目光鎖準產婦腕間內關穴。她從未在人身上下過針，此刻腦子裡空空蕩蕩的，只剩下蕭大夫方才叮囑的取穴手法。她想起從前拉弓射箭時的手感，瞄準了，屏住氣，落針。連自己都說不清這一手是怎麼穩穩紮下去的。
她定了定神，朝窗外輕聲應了一句：“好了。”
窗外又傳來蕭大夫的聲音：“再灸足三里、氣海，固住中氣，別讓她脫力暈厥！”
小花依言落針，依次紮好足三里、氣海。
等小花把內關、足三里、氣海幾處穴位都下好針，過了一會，窗外蕭大夫的聲音又傳進來：“捻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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