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藥鋪,小花靜下心捋清楚頭緒。銀子固然很重要,有足夠銀錢便能定做各種碾藥蒸餾器具,可眼下在藥鋪,藥材都是鋪子的,掌櫃也不會任由她隨意取用折騰。歸根結底眼下最要緊的,還是踏踏實實地把醫術學紮實,早日出師。等肥皂掙錢了,以後把自家院落修整好,單獨闢出一處當做試驗的地方,往後鑽研製藥就再無拘束。
第二天,小花等到中午歇晌空檔,跑到書鋪,買下那本《齊民要術》。這本書價錢不算高,她也就沒同掌櫃討價還價。她心想著,書裡的內容說不定能勾起她藏在腦子裡的那些過往記憶,興許還能翻出不少有用的線索。
下午藥鋪清閒,沒幾個病人。小花抄醫書抄得頭昏手痠,便擱下筆翻起《齊民要術》換換腦子,書裡大半都講種田耕種的門道,她看得十分投入,瞧見書中寫種豆子能調養地力,這事她從前不清楚,不由得細細多讀了好幾遍。
臨到藥鋪快收工時,來了一個滿頭大汗的人,“哎呦,大夫,快來救救我呀,我痛死了。”這時候也沒別的病人,幾個大夫全都圍了過去,扶著他上前問診。
幾人剛把那病人扶過去,他壓根坐不住,疼得弓著身子蜷成蝦米縮在一旁。小花看著這般症狀,有點像腎結石發作的痛。
蕭大夫先一步上前搭脈,診完立馬口述方子讓藥房趕緊抓藥煎煮,同時其餘大夫輪流搭脈確認,小花也跟著上前摸了一遍脈象,所有人診完脈象,都斷定是石淋絞痛。
眼下這年月還沒有止痛藥,只能靠配伍湯藥治標,藥房立馬抓藥下鍋快煎,沒片刻就晾溫端來給那人喝下。
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漢子不再死死弓著腰背蜷縮在地,勉強撐著地面首起一點身子,又等了一個時辰出頭,他徹底不用蜷著,安安穩穩靠牆坐著。
小花站在一旁看得清楚,心裡暗自感慨,這時候沒有現代那種見效飛快的止疼藥,只是尋常草藥配伍對症煎服,雖起效慢上許多,倒也實實在在能壓住劇痛。往後有機會,她倒是可以試著把延胡索、白芍這類止疼的藥材提純,做出見效更快的止痛藥劑。
小花待在藥鋪一邊跟著蕭大夫問診學醫,一邊有空便翻著其它雜書,琢磨裡頭熬煉、浸取相關的法子。
另一邊,蕭望之和李書文己經趕到村裡,二人先洗漱休整歇了一晚,第二天一早,蕭望之便找村長商量開辦作坊的事。
蕭望之跟村長說明想法,作坊暫時先借用小花家裡場地開工,先小規模試做,等工序、銷路全都穩妥成熟,再另行籌劃搭建專門的作坊。
說完,李書文和村長一同帶蕭望之去往小花家中檢視,進門打量一圈,雖能臨時湊合開工,可整體地方實在狹小,長久做活施展不開。幾人便順著村子溪流一路往前走,走到一處平整空地,離村子不算太遠。
這一片看著地面平坦,卻是山城典型的石骨子坡,表層只有薄薄一層浮土,往下深挖便是成片碎石硬巖,犁根本下不去,蓄不住水肥,種不出莊稼。遍地野藤雜草,農戶都嫌費力不討好,便一首撂荒閒置。此處緊挨著溪流,取水方便,搭建作坊不挑土質,地下亂石還能撿來壘灶臺、搭屋牆。
蕭望之一眼相中此地,轉頭問村長:“這片荒坡能不能用?”
村長看了看,點頭道:“這塊地種不了莊稼,荒著也是荒著,你們要用只管用。蓋棚搭屋也隨你們。眼下世道亂,白家那邊只管收稅,別的事他們懶得管,你們自己看著辦就行。”
敲定地塊,蕭望之又提了立約一事:“既然如此,咱們立一張民間借地文約。此地屬村中公荒,借地人便寫小花的名字,她是你們本村人,日後若有地界爭執,也好出面周旋。勞煩你做中保,再請幾位年長鄉老一同畫押見證。等過幾日我帶小花回來,再把文約正式落字畫押。”
村長聽了,點頭應下:“這倒是個穩妥的法子,文約立了,往後也少些口舌。”
頓了頓,蕭望之繼續託付場地修整與記賬事宜:“修整荒坡、清亂石、挖排水溝,往後搭屋壘灶臺的臨時雜工,一日記一工,一日二十文。所有人出工天數、所有進出銀錢賬目,全都勞你親手登記在冊,按月對賬結算,我絕不拖欠分毫。”
村長應道:“賬目你放心,我雖識得不多,但一筆一筆記清楚還是能做到的。”
李書文也在旁邊接話:“你放心,我爹做事向來靠譜,賬目上的事他拎得清。”
蕭望之聽了點點頭,這才繼續往下說:“還有一樁,這制皂生意小花佔西成,她也算作坊東家,這塊地文約又落她的名字,往後工坊上下大小事務,便勞你多費心看管約束眾人。”
蕭望之心想:我只信得過小花,把地契綁在小花身上,有這層牽扯,村長定然會多上心盯著。
村長看不出他藏在心底的顧慮,只當蕭望之是看重小花、願意放心託付,當即連連應下。
他又同二人交代,開工第一步先要煉油,各類動物油脂都能用,豬油做出來的皂品質最好,只是豬油市價偏高。煉油沒什麼技術門檻,村裡人應當都會,至於制皂最要緊的灰水,他會單獨配好,過幾日一併帶進村來。為此蕭望之特意留下一筆銀兩當作啟動本錢,所有進出開銷都需要登記記賬。村長粗識幾個文字,李書文平時在白家當差脫不開身,記賬的事便全託付給村長。招募人手交由村長安排,吩咐村長先用這筆錢採買油脂先行熬煉。
蕭望之走後,村長同李書文商量,低聲商議該挑哪些人做工。村長嘆道:“村裡眾人當初一同逃荒到此,挑誰都不好,雖說各家各戶平日難免有些細碎小毛病,但遇上大事人人都還算靠譜,沒有心眼歹毒之輩。”思來想去,他打定主意沿用村裡老法子,敲鑼召集全村人,以抽籤定人選,抽到哪個便是哪個,全憑天意,誰也無話可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