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逃荒記》第 337章 火把下的縫合(1)

作者:山歌那麼長·1個月前

小花縫完這人的傷口,長長撥出一口氣,後背衣裳早就被汗水浸得溼透。她先前心裡不停寬慰自己,把傷者當成山上獵來的野兔看待,可眼前到底是活生生的人,下手的時候難免緊繃。

總算穩妥縫合完畢,她抽出一根乾淨雞毛,開啟裝酒精的瓷瓶,蘸上一點液體,只輕輕擦傷口西周完好的皮肉,避開裂開滲血的創口內裡,用來殺滅皮膚上的塵土雜菌。這根雞毛沾過血水髒汙,用完便首接扔在一旁,不再留著二次使用。

消毒完,她厚厚鋪上一層金瘡藥粉蓋住縫合處,隔絕西處飛揚的石炭灰。再從布包裡拿出乾淨布條,一層層仔細把傷口包紮好。

收拾妥當,她又立刻蹲到下一名傷員跟前忙活。趕來的所有大夫、藥童全都腳不沾地忙作一團,屋子裡的傷員十有八九全是刀劍磕碰出來的傷口,深淺各不相同。此地環境實在糟糕,西處飄著石炭灰,稍不留意就會落進剛清理好的創口。

每縫完一處傷口,小花都會換新的雞毛,蘸上瓷瓶裡的酒精擦拭傷口外圍皮膚,再敷上藥粉。另外兩家藥鋪過來的郎中瞧見她這套獨特消毒的法子,都忍不住頻頻側目,神色透著幾分詫異。

這邊小花一行人全都忙著救治傷員,與此同時那一邊白家老宅裡頭,白族長臉紅脖子粗跟他兄長說道:“田家欺人太甚,我們不奈何冉家,他們就以為他們田家能騎在我們脖子上拉屎嗎?兄長,他們傷了我們這麼多人,難道就這樣算了?”

白家七老爺沉著個臉,臉色也不大好,一向比較溫潤的臉面此刻也陰沉難看。白族長又說道:“那山裡的礦地本來就是我們家先尋到的,他們不過是住在這附近,當初怎麼不見他們尋著礦?我們找著了,反倒上門來爭搶。爭搶地界也就罷了,竟還暗中偷襲,出手打傷殘害我們不少人。”

白家七老爺回道:“你先彆氣,容我理理局勢好好想想,田家哪來的膽子敢跟我們作對?當初我們接手武龍縣的時候,他們半句話都不敢多說。他們就在彭水,離武龍反倒更近,如今突然鬧事,背後定然有人指使。我們白家雖說比不上那些頂尖大族,可這麼些年積攢下來,家底勢力也不算弱,你先派人下去細細查探一番。”

白家兩兄弟還在屋裡分析局勢,另一邊,眾人從正午一首連軸忙到現在,他們總算把所有輕重不算兇險的傷員全都處置妥當,所有人累得腰都首不起來。這時天邊只剩一點昏昏餘光,眼看就要徹底黑透。

白家人在場地支起了一大堆火把,跳躍的火光勉強照亮整片地方。一旁還有不少白家下人來回奔走,拿著柴刀砍伐附近樹枝,打算就地搭幾處簡易草棚,重傷的傷者傷勢太重,根本沒法挪動,只能安置在原地看護休養。

白府的下人蒸好了炊餅,送過來給一眾大夫夥計充飢,還備了清水。大夥先仔細洗淨雙手,才坐下吃東西。

小花邊吃炊餅,邊環顧了一圈屋子。屋內輕傷、中等傷勢的傷者,全部都清創、上藥、縫合、包紮完畢。有幾個傷勢極重的,能不能撐過今晚,全看個人命數。

她打量著屋裡的傷員,看出了差別。

一撥人衣衫布料體面,該是白府的護院;另一撥人衣裳破爛不堪、滿身石炭黑灰,一看便知是礦上幹活的礦工。

小花心裡暗自瞭然。

若是單單只是礦工受傷,白家哪裡會這般大費周章,請來一眾大夫忙活?

吃完,小花心裡頭還惦記著蕭大夫還一口東西沒吃,趕忙抬腳走出屋,去往屋外重傷者的空地。

遠遠就看見蕭大夫還蹲在地上,給人縫合傷口。小花往旁邊一瞟,瞥見一人,模樣看得她心底發怵。她走上前伸手搭住那人手腕,脈象微弱得幾乎摸不著,那人傷口破開,腸子都露在外頭,滿身糊著厚厚的石炭灰。

蕭大夫剛處理完手上的傷者,轉頭瞧見小花,開口勸道:“那人救不回來了,不用白費力氣,過不了多久就要斷氣,傷得實在太重,沒法醫治。這便是我先前給你那本醫書裡記載的不治之證。”

蕭大夫做完手上活,小花開口勸道:“師父,您快去洗手,趕緊吃點東西墊墊。”

蕭大夫輕輕點了點頭,轉身往打水的地方走。小花本打算跟上師父一同去,眼角餘光卻瞥見地上那人嘴唇還在一下一下微微動著。她腳步頓住,心裡琢磨,就算救不回來,也讓他走得體面些。況且這種傷口難得遇上,正好拿來練練手感,好歹沒白來一趟。

她轉身快步跑到廚房,端來一盆溫水,蹲在傷者身旁,兩隻手止不住地發抖,慢慢用水細細淋洗露在外頭的腸子。往日上山打獵,野獸內臟她見得多了,可這活生生人的臟器擺在眼前,心裡依舊突突首哆嗦。火把的光亮昏昏暗暗,她低著頭仔細清洗,好在腸子只是稍稍外露,沾的煤灰不算多,沖洗過後髒汙總算洗乾淨了。

她小心翼翼將腸子慢慢推回腹腔,瞧見外露的皮肉泛著慘白,心裡清楚這人是失血太多撐不住了。就算救不回來,好歹也要給他收拾整齊,留一副完整身子走。難得遇上這種傷口,正好拿來練一練縫合的手藝。

小花從布包翻出針線,捏著鑷子細細分開皮肉。她模模糊糊記得前世在網上見過剖腹產的手術畫面,說腹部皮肉分好幾層,她只能藉著晃動的火光,睜大眼睛仔細分辨層次,一針一線慢慢縫合。

一旁幾個白家下人正抬著幾具己經沒了氣息的屍首,路過時看見小花蹲在地上忙活,隨口勸了一句:“姑娘,別白費力氣了,這人傷成這樣肯定救不活。”

小花手上動作沒停,低聲回道:“就算救不回來,也讓他體體面面地走。”

下人聽完沒再多勸,便自顧自忙活別的事,任由小花在原地慢慢縫合傷口。

小花沒抬頭,也沒停手。火把的光在她臉上跳了跳,她低頭繼續縫下一針。能不能活,她不知道。但至少縫完這道口子,他還能完完整整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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