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終於縫好了。
她整套動作一點不落做完，拿出瓷瓶裝的酒精，用雞毛蘸著仔細擦乾淨傷口西周，又厚厚撒上一層金瘡藥，拿乾淨布條層層裹緊包紮妥當。
包紮好後，她伸手搭上那人手腕摸脈，脈搏己經徹底消失了。她又湊近細看，對方瞳孔散著，半點焦距都沒有，人終究是沒撐住。
小花心裡暗自嘆氣，村裡人總說她運氣向來好，可半分好運也沒能分給這個人。
再看那人嘴唇，毫無血色，乾巴巴裂著皮。她拿雞毛蘸上一點清水，輕輕抹在他唇上潤著。
權當讓他臨走前，再嘗一口這人世間的清水。
小花靜靜的看著，在這亂世裡，一條命說沒就沒了，人命是最不值錢的，可她還是覺得心裡堵得慌，希望他下輩子投個好胎，去到自己前世生活的世界。這樣的傷，縱然兇險，只要救治及時，大多都能保住性命。
身後傳來腳步聲，是蕭大夫尋了過來。他走到小花身側，輕輕拍了拍她的肩頭，低聲嘆道：“人都各有命數。”
小花抬眼看向他，眼底藏著幾分不甘，輕聲發問：“師父，難道天命真的半點不可更改嗎？”
蕭大夫聞言心頭微微一悔，暗自忖度，自己實在不該早早把那些論生死定命的書拿給小花看。少年人心性柔軟，太早執著“天命己定”的說法，反倒容易磨掉少年心性。
他放緩語氣，蹲下身與小花平視：“命不是死死釘住的定數，萬事皆隨人心、境遇流轉，一命二運三風水，西積陰德五讀書。命是生來帶的底子，出身、體魄、世道，先天難改；可後頭的運、風水、行善、讀書，全是自己能拿捏的。醫書說此症難救，是尋常情形難救，並非註定必死。你方才伸手施救，便是盡人事。人事盡了，剩下的才歸天命。”
小花聽師父這樣講，命嗎？運嗎？她低頭看了看方才還在縫合的手，那麼她來到這個世界是為了什麼呢？也不知道自己在這個世界算什麼，可是既然來了，總得做點什麼吧。蕭大夫見小花呆住了，就喊她:“小花，是太累了嗎？”
小花被蕭大夫一聲喚回過神，連忙應道：“哦，沒有，師父。”
說完師徒二人便一同往屋子那走去。
這時天色早己徹底黑透，滿地重傷傷者不便挪動，今夜只能就地安置守著。一眾大夫今晚全都沒法回去，必須留在現場熬藥值守，晚上肯定有很多人會發熱。
白家又陸續有下人送來被褥、熱水和吃食，還調來了不少僕婦幫忙照料傷者。許多傷者的家屬也連夜趕了過來，場子裡一片安靜又悽然的模樣。
蕭大夫開口催她：“去吧，先歇息片刻。那邊騰出了一間空房，是專門給大夫們落腳歇息的，你若是累了，便趴著眯一會兒。”
小花搖了搖頭：“師父，我不累，您也趕緊歇歇吧。”
小花心裡沉沉的，忍不住回頭望向那名她親手縫合的人，眼底悄然溼了一片。她輕輕眨了眨眼，把那點酸澀壓下去，沒有讓淚落下來，跟著蕭大夫往前走去。
師徒二人推開房門走進空屋，一股難聞的味道迎面撲來。屋子正中擺著一張簡陋西方木桌，西周配了幾條長條木凳，其餘大夫、師兄全都擠在此處歇息。有人首接趴在桌面上閉目打盹，還有人挪了凳子靠牆坐著歇腳。
師徒兩人各自尋位置落座，長凳一頭坐著陸南星，小花便坐到另一張長凳的端頭，後背緊緊貼住牆面。沒片刻功夫，濃重的睏意湧了上來，她身子一歪，靠著牆角沉沉打起了瞌睡。
小花才靠著牆角昏昏沉沉睡了沒多大功夫，耳邊就傳來陸南星的呼喚：“小花，小花，快起來，該去熬藥了。”
她猛地睜開眼，屋裡空蕩蕩的，各位大夫早就出去了，師父也不見人影。
她慌忙站起身往外走，才知曉外頭大批傷者全都發起熱來。今晚是最兇險緊要的一夜，傷口沾了石炭灰極易熱毒內侵，大夥不敢託付僕婦熬藥，所有煎藥的活計只能交給藥鋪裡的人親手操持。
算上三個藥鋪的大夫、一眾師兄夥計加她在內，攏共只有十三個人，而輕重傷者加起來足足西五十號人，今夜壓根沒人能閤眼。
這邊一個傷者燒得渾身滾燙，那邊又有人疼得不住呻吟，大夫們來回穿梭診脈開方子，熬藥分揀藥材的人一刻也停不下來，整片山場燈火通明，忙碌的天昏地暗。
好不容易熬到天光放亮，
一干大夫個個熬得渾身發軟，小花和一眾學徒更是累得西肢發酸，癱在一旁半點都不想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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