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喝了一口湯，低聲問道：“這般說來，白家便任由炭洞底下的人埋著不管了？我瞧著這幾日往來這麼多白家下人，竟無一人去開挖救人？”
陸南星輕輕嘆了口氣：“你還沒看明白？現在醫治的，大多是白家府上得力的人，自然要費心搭救。炭洞底下埋的全是挖炭苦力，哪裡值得他們大費周章。再者那一片土石堆得如山一般，如何能輕易挖開？”
說著，陸南星抬手指向不遠處坍塌的礦堆：“你瞧那一大堆土石，這般模樣，從何處下手開挖？”
小花順著他指的方向望過去，是啊，這裡又沒有挖掘機，礦洞深處密不透風，缺了氧，埋在底下的人是沒有生還的希望了。便是她前世那等各樣器械齊全的世道，遇上礦洞崩塌，救援也是千難萬難。
這世道，尋常百姓只求有條活路，咋就這麼難呢。
兩人匆匆幾口吃完手裡的炊餅，還沒來得及多喘口氣，遠處便傳來下人呼喊換藥的聲響，又有傷者高熱難受，急需照看。眼下病患數量眾多，一眾大夫藥童短時間根本沒法下山歸家。這頭幾日皆是生死關頭，半點鬆懈不得，眾人只能分班輪值，輪流抽空歇息片刻，若是日夜連軸熬著，身子定然扛不住。誰也說不準要在山上守上幾日。
又過三天，這三天眾人日夜連軸忙活，熬過最兇險的頭三天，身上傷勢較輕、狀態平穩的傷者，要麼自己慢慢走動，要麼靠著擔架抬著，陸陸續續都被接下山了，棚子裡頭就剩下三個重傷炭夫，身子虛得厲害，皮肉創口潰爛反覆發熱，一動都牽動內裡傷勢，實在不宜挪動分毫。
這天清晨，白家管事這時走上前傳話：“山上病人都送走了，就剩這三個炭夫了。你們不必在這裡了，分出兩位大夫隨我去山下白家別院駐守，其餘人今日全都回城。你們回去只管同掌櫃交代清楚，過幾日我們白家自會派人前往藥鋪結清所有銀錢。”
話音剛落，一眾大夫都紛紛說這幾名傷員挪動不得，蕭大夫更是上前一步開口說道：“餘下這三人傷勢過重，萬萬不可搬動，就地安置休養才是上策，貿然抬動恐會當場撐不住。”
管事臉色強硬，半點不肯退讓：“己經耽擱西日了，醫治了西日，早己是仁至義盡，能不能活全看他們自己的命。來人，把這三人一併抬下山去。”
話說完，管事目光掃過在場一眾大夫，人人眼底佈滿紅血絲，臉上滿是疲憊憔悴。他心裡暗自掂量，人這一輩子難免有病痛纏身的時候，萬萬不能把這群大夫徹底得罪死。
他語氣稍稍放緩，重重嘆了口氣：“諸位先生，我實在是做不了主。炭場出這麼大一場禍事，府裡各位老爺本就滿心煩躁，眼下又催著趕緊開工。我不過是個聽吩咐辦事的下人，實在身不由己啊。”
幾位大夫看著幾個氣息奄奄的炭夫，心裡也萬般無奈，他們一群行醫之人根本阻攔不住，只能眼睜睜看著家丁地收拾擔架，將重傷之人強行轉移。
家丁們上前抬人上擔架，剛一挪動，三名重傷炭夫齊齊痛得悶哼出聲，傷口受不住顛簸，暗紅的血水順著布條一點點滲出來，在烏黑的炭灰地上暈開一塊塊暗色印記。
蕭大夫見狀連忙跨步上前伸手阻攔，其餘幾位郎中也跟著圍了上去，想要叫他們放下來暫緩片刻。可抬擔架的家丁偷眼瞥了一旁管事冷硬的臉色，哪裡敢停下腳步，腳步反倒加快幾分，匆匆抬著人往山下走去。
一眾大夫只能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三副擔架漸漸走遠，所有人都沉默不語，心底堵得喘不上氣。
若是這幾人傷勢早己到了回天乏術的地步，他們無力挽回，心裡尚且能寬慰幾分。可這三日不分晝夜熬下來，是眾人一點點清創、熬藥、日夜守著，硬生生把這三人從鬼門關拉扯回來，明明還有一線活下去的指望，如今卻只因炭場要開工，便被如此粗暴折騰、隨意安置。
眾人連日費心救治的心血全然不被白家放在眼裡，看著三條活生生的人命被這般輕待，心裡又酸又悶。行醫之人一輩子以救人為本心，拼盡全力護住的性命，旁人卻說捨棄便能捨棄，這種無力感，壓得誰都說不出話。
眾人心裡清楚，站在這裡也是無濟於事，只能壓下滿心難受，各自轉身收拾藥箱、布條、藥材，準備動身下山。
一旁的白家管事見一眾郎中不再爭執，悄悄鬆了一大口氣。方才他心裡一首懸著，生怕這群大夫執意不肯退讓，真鬧僵了也不好辦。
小花跟在蕭大夫身後，將剩下的藥粉、羽毛、瓷瓶一一收好，收拾妥當後，她抬頭看向自家師父，聲音悶悶地開口發問：“師父，這般明明還有活路的人，卻要這般潦草處置，難道這也是命中註定嗎？”
蕭大夫停下收拾，長長嘆了一口氣，語氣沉重道：
“命數二字，從來不是單指生老病死。人有天命，可亦有人禍。
若是傷勢過重、藥石無醫，那是天命難違，我們盡心醫治，心中無愧。可今日這三人尚有生機，只因人家看重炭場，輕賤苦力性命，硬生生斷了他們活下去的機會，這不是天定的命，是世道、人心造出的難處。
我們學醫之人，能做的只有盡己所能，能多護住一人便是一人。我們救得了一時，卻攔不住旁人心中的利益權衡，這便是行醫最無奈的地方。”
雖說方才看著三名炭夫被粗魯抬走，眾人心裡都悶得難受，心頭沉甸甸的不痛快，可轉念一想總算能下山，大夥心底又悄悄鬆了一口氣。這幾日困在山上，吃不好睡不安穩，日夜不停忙著照料傷者，身子早就熬得疲乏不堪。
一眾人分作兩路，唐大夫連同另一家藥鋪的大夫，各帶上自家兩名藥童，前往白家別院值守。其餘人，全都騎著驢子一同下山返程。
白家下人牽來十幾頭驢子送眾人下山，到了山腳此番並無馬車接送，一行人全都騎著驢子，一路往縣城趕去。
。門關鎖落有沒，候等門城著留意特丁家家白在好。黑底徹己早天，門城城縣到趕人眾等，些慢得走，步代驢靠路一去回，些快車馬坐時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