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小花到了後院院門外，天上的月亮早己升得老高。她抬手敲了敲院門，吳大娘聽見動靜過來開門，笑著道：“小花可算回來了。”
小草緊隨其後衝出來，歡喜想往小花身上撲。小花急忙抬手擋住她：“別靠過來，我身上沾了不少炭灰，髒得很。”
吳大娘一邊側身讓她進門，一邊開口：“我這就去燒些熱水，你好好擦一擦身子。”
小花連忙推辭：“大娘不用勞煩，我自己去燒就好。”
小草立刻跟著開口：“大娘，我去幫姐姐燒水！”
吳大娘伸手拉住小草，輕聲道：“不用你，你就在這兒陪著你姐姐說說話，燒個水哪裡用得著兩個人，一會就燒好了。”
小花見大娘態度堅決，便不再推讓。夜裡外頭寒涼，沒法泡澡，只能簡單擦身洗頭，她轉頭吩咐小草：“你去箱子裡拿一套乾淨衣裳，再把肥皂一併取出來放到隔壁房，我滿身黑灰，別把乾淨衣物蹭髒了。”
說罷她站在屋簷下，褪去沾滿黑灰的外衣長褲，又抬手解開頸間那根長線，從衣襟內側摸出荷包，遞給身旁的小草：“你拿去，塞你枕頭底下。”
小花又吩咐小草拿了木盆、擦身用的布巾，往灶房房走，到了灶房，鍋裡的水還沒燒好。小草獨自在屋裡待不住，把荷包揣進懷裡，也一跑到灶房陪著。
三人一同守在灶臺邊上，吳大娘問小花山上的情況，小花便把那日的慘狀一五一十講給她們聽，說著忍不住嘆氣，場面實在太過悽慘。
吳大娘聽了跟著連連搖頭，開口道：“如今縣城裡頭到處都在議論這件事，後街有一戶人家，孤兒寡母的，兒子為了餬口去挖炭，炭洞塌了，人埋在裡頭，是死是活到現在也不知道。”
小花嘆了口氣，同吳大娘說道：“那炭洞塌下來堆了好大一堆土石，人根本沒法往裡進去搜尋，那人能活下來的指望實在渺茫。”
吳大娘聽著這話，抬手不住擦拭眼角，連聲唏噓：“真是命苦啊，家中就剩下一個寡母，往後可怎麼過日子，怕是日日以淚洗面，眼睛都要哭瞎咯。”
小草坐在灶房邊上，方才姐姐剛回來時，她心裡還滿是歡喜，這會兒聽著姐姐和吳大娘講炭洞的慘事，嘴角慢慢耷拉了下來。
她嘗過逃荒的苦，知曉骨肉分離有多難熬，一想到那戶人家的老母親再也等不回兒子，不由想起自己早早就沒了的爹孃，眼圈一點點泛紅，安安靜靜垂著腦袋，一聲不吭。
吳大娘瞧見姐妹倆神情低落，連忙開口打圓場：“好啦好啦，水燒好了，咱們不提這些事了。這世道本就如此，見得多了，也就這樣。”
說著吳大娘伸手接過小花手裡的木盆，上前替她舀了半盆熱水。小花端著盆走到水缸邊，摻了些冷水兌好合適的水溫。小草拿著水瓢跟著姐姐走到內院的排水溝旁，一瓢一瓢舀水幫姐姐沖洗頭髮。
小花抹上皂塊細細揉搓，髮絲裹著厚厚的炭灰，衝下來的汙水烏黑渾濁，首到換了好幾遍水，才算把頭髮徹底洗乾淨。
等她沖洗乾淨頭髮，吳大娘又提著滿滿一桶溫水過來，一併送到隔壁空屋。小花關好房門，好好擦淨一身塵土，換了乾爽衣裳，整個人才算緩過勁來。只是頭髮還溼漉漉的，沒法上床歇息，她便折返灶房，藉著灶膛的暖意烘頭髮。
時辰己經深了，小花便勸二人回去歇息：“太晚了，大娘你和小草先去睡，我一個人在這兒烘頭髮就行。”
吳大娘拗不過她，領著小草回了屋。灶房只剩小花一人，靜靜坐在灶邊烘烤溼發，連日勞累積攢下來，明明方才還覺得毫無睡意，可身子一放鬆，睏意瞬間湧了上來，坐在灶前頭一點一點的。
等頭髮總算烘得乾透，小花才回房歇息。
次日一早，姐妹倆練完八段錦，小草湊到小花跟前，一臉得意：“姐姐，我現在可厲害啦，我練給你瞧瞧！”
小花問道：“怎麼個厲害法？”
小草抬手指向內院挨著後街的圍牆：“姐姐你看好！”話音剛落，她腳步輕快蹬踏牆面借力，身子順著牆垣來回騰挪，幾下功夫便輕巧翻上牆頭。小花站在下頭提心吊膽的。
“這是你自己練熟的？”
小草趴在牆頭笑著回話：“跟以前爬樹一模一樣，只要提住那股氣，半點都不覺得累。”
小花連忙擺手：“快些下來，旁人瞧見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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