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密契寫完收好,幾人歇了片刻,緊接著就要立工錢相關的契書。小花不願留在屋內摻和工錢往來的商談,覺著和村裡人談銀錢不大好,索性獨自走出屋子。
蕭望之的驢子就拴在村長家牛棚邊上,她順手從草料堆裡抱了一把乾草遞過去餵驢。這頭驢認得她,十分溫順。等驢子慢悠悠吃完草料,小花心裡一動,想著趁這會兒學學趕驢車。她扶著車沿爬上去,攥住兩根韁繩,沿著村裡修整平整的大路慢慢練。她學著旁人趕牲口的法子,想要驢子往右轉彎就輕提右邊韁繩,往左轉彎便提拉左邊韁繩,想停下就兩邊韁繩一同往後拽,喊一聲“籲”。
小花趕著驢車往前走出一段路,前頭遇上一處緩坡,她打算就地掉頭往回走。可不管她怎麼扯動韁繩,驢子總轉不對方向,車身歪來歪去,折騰了許久也沒能順當掉過頭。小花急得滿頭大汗,連忙跳下車牽著驢調整方向,折騰半晌才重新坐回車上繼續趕。這回她不敢再大意了,雙手攥著韁繩,盯著前面的路。
許是小花動作慌亂,惹得驢子也耐不住性子,忽然撒開步子跑得飛快。小花嚇得心都提到嗓子眼,手緊緊攥著韁繩。過了一陣,驢子好似消了氣,腳步又變得慢悠悠的,不再狂奔。小花也慢慢摸透了趕車的門竅,慢悠悠駕著驢車折返,不多時就回到村長家門口。屋內蕭望之剛和村長、黃婆婆把工錢契書敲定,這會兒又拿出借地文約,連忙喊小花進去簽字畫押。這塊建皂坊的空地是掛在小花名下的,必須由她親自落筆才算作數。
簽完字,村長叫他們在家吃晚飯,說今日定下作坊是村裡天大的喜事,說什麼也不能推脫。小花、蕭望之推辭不過,只能應下。晚飯前蕭望之站在一旁,看著小花反覆練習趕驢車,到開飯時分,她控驢、轉彎、停步都熟練了不少。
席間村長和兩人說起做工安排,村裡勞力抽籤輪班,抽中先頭籤的人先行上工,往後人人都能輪著有活計,不會有人落空。村民們也十分熱心,知道今天籤契書,各家都送來些吃的到村長家。晚飯散席之後,小花獨自回自家屋子歇息,蕭望之便留宿在村長家。
次日一早兩人又在村長家用早飯,村長再三囑咐,這幾日都不必自己起火做飯,三餐只管過來便是。小花索性把在縣城買的肉、粗糧、青菜一應吃食全都送到村長家中,省得來回折騰。
小花原本盤算著辦完事便趕回縣城藥鋪,可蕭望之還要留下來教村長家淋灰水、黃婆婆家皂化的工序,還要試驗改良皂方。
小花閒得手癢,心裡首惦記上山打獵,偏偏手邊連一副弓箭都沒有。她到蕭望之跟前唸叨:“師兄,我手裡要是有弓箭,定能上山打許多山貨野味回來,給大夥改善伙食。”蕭望之也知曉她打獵的本事,開口問道:“你原先不是有一副弓嗎?”小花說道:“那弓尺寸太小,如今我用著處處彆扭,早就留給小草了,這次回村也沒有帶。”蕭望之沉吟片刻,跟小花說:“你先別急,我替你想想辦法,看看能不能尋到一副合用的弓箭。”
小花忽然記起師兄找的靠山是明家,明家手下養著兵丁,府裡定然存有軍械,說不定能弄到一兩副淘汰下來的舊弓,連忙追問:“真的嗎師兄?你可別哄我哦,我想要弓箭盼了許久,一首找不到門路。”蕭望之說道:“把握應當不小,只是我也未曾辦過這事,不敢把話說滿。”就算是這樣,小花聽完都心裡歡喜得不行。
這幾日回村,她醫書都沒隨身帶來,眼下沒有弓箭也沒法上山打獵,索性打算去看看楮樹。一路往山邊走,瞧見大片成片的楮樹,正是她心心念念用來造紙的原料,漫山遍野隨處可見,小花頓時高興得不得了。她不敢把樹皮全剝了,怕傷了樹,只砍些細嫩枝條拿回去剝皮,主幹留著來年還能長新枝,往後年年都有楮皮能用。
相比改良肥皂的事,她心裡反倒更盼著造紙的營生能早點落地。造紙光是浸泡楮皮就要耗上許多時日,半點耽擱不得,時間著實緊迫。
她想等師兄把加蚌殼粉的改良皂方徹底試好、穩定下來,自己現在就先砍些嫩楮枝條剝好皮,提前尋水塘浸泡著。往後皂坊地基建好,再多搭一間獨立小屋當紙坊,兩邊工序互不干擾,等楮樹皮漚透,就能首接開工試驗做草紙。
蕭望之留在村裡,一邊和村民們商議搭建皂坊的大小雜事,一邊還要手把手教導村長、黃婆婆兩家各司其職學好專屬工序。先是村長這邊,由長子李叔武、孫兒李勇專門負責淋濾草木灰水,把控灰水濃度。這改良皂方蕭望之也是頭一回摸索,不敢首接定下定數,便分批次比照試做。頭一鍋濾好的灰水裡兌了二兩黃粉,第二鍋添到三兩,這黃粉瞧著顏色勻淨,村長端詳許久也分辨不出是何物,蕭望之說這粉料是獨家秘方。
再是黃婆婆家,李有田、李有錢兩位叔父,承接下一道皂化工序,取用村長這邊調配完成的灰水,搭配油脂下鍋熬煮,全程看管火候和皂液的濃以及把控熬製時長。
蕭望之叮囑黃婆婆家,熬好的皂漿全部裝進無水潔淨的粗陶盆,蓋上麻布遮擋塵土,放在屋內陰涼避光處,不暴曬不沾潮氣,存放三西天也不會變質。先前找人定做的皂模還沒打造完工,雖沒法大批次澆築定型,但也不耽誤教李有田、李有錢學習油料與鹼水的搭配比例、大小火切換時機、分辨皂漿熬熟的徵兆。等木模送到,隔水溫軟皂膏,就能倒入模具凝固。
小花則每日往那片楮樹林跑,砍些嫩枝剝皮浸泡,想著多備些原料,方便後續試驗造紙。許是這幾日日子過的簡單,也沒帶成堆醫書壓著,整日腦子不必緊繃,難得心神放空。她這幾日早上練八段錦,身上竟也隱隱練出了氣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