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連忙擺手解釋:“師父,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女子尚在母胎時本是雙胞,其中一胎未曾分化成形,潛藏在另一胎體內。待女子長大成婚,氣血湧動,那團未成形的胎塊便跟著一同長大,寄居在胞宮之中,外人瞧著便如同懷胎一般。”
蕭大夫聽完她的猜想,有些訝異,開口回道:“你的腦子裡怎麼會生出這種稀奇想法?所謂胎中胎乃是萬中無一的怪事,行醫數十年,我也只在古籍雜談裡見過隻言片語,現實裡從沒有見到過。”
小花連忙將自己摸脈的依據細細道出:“師父,我不是憑空亂想,是脈象之中確實藏著區別。若是尋常瘀血凝成的癥瘕,尺脈從頭到尾沉滯發澀,指尖摸上去毫無滑潤之感,若是真的有身孕,那脈象應當是滑脈,浮取重按都飽滿連貫,久久不散。可我方才搭脈時,發現這婦人全然不是這樣,手指搭上去,表層能摸到一縷滑意,可稍微用力一按,脈象立刻變成虛澀淤堵,滑感轉瞬就沒了。這脈象兩頭都不像,既不像純癥瘕的沉澀到底,也不像胎孕的滑利流利,像是卡在中間,我才忍不住往那個方向猜。”
蕭大夫聽完,沉默了一會兒,才慢慢開口:“我方才診脈時,也摸到了浮取帶滑、沉取澀滯的跡象,只是沒往你那個方向去想。尋常癥瘕的脈象,不該帶滑。”
他頓了頓:“你說的這個胎中胎,我確實沒見過,但脈象不會騙人。先按癥瘕治,以今日寫的方子為準。七天後他們再來複診,到時候再摸脈看變化。若是尋常癥瘕,脈象應當漸趨沉實,滑意消退;若滑意還在,甚至略有搏動,那就不只是瘀血了。到那時,光用莪術不夠,要加鱉甲、牡蠣這類入奇經的藥。”
“先按這個思路走,到時候再說。”
小花聽完師父這番話,點了點頭,轉身取來記錄診籍的簿子,把這例脈象特殊的疑難症完整記下,又特意用硃筆做了記號。這般罕見的病例難得遇上,單獨標出來,往後也好反覆翻看琢磨。
記完病案,她便照常在蕭大夫身側跟著看診。平日裡上門的大多是尋常小毛病,咳嗽發熱、怕冷怕熱、關節痠痛之類,像今日這般蹊蹺的癥瘕雜症實在少見。
日子便這般一天天平穩過著。每日清晨天剛亮,小花都跟著小草一同練八段錦,體內氣息己經能連貫遊走,只是還做不到小草那般收放自如,更談不上催動輕身術。
這幾日氣候卻反常得緊,離端午還有好些日子,天地間己是溼熱蒸騰,悶得人渾身發沉,走兩步路便滿身黏膩。
連日溼熱天,藥鋪的病人一下子多了不少,一掃前些日子清閒光景,又恢復到往日人頭攢動、整日忙碌的模樣。
轉眼便到端午,藥鋪照舊開門行醫,不曾歇業。
掌櫃一早吩咐廚房吳大娘包好了各色粽子,屋裡各處都掛上驅蟲香囊,鋪子大門兩側也懸上艾草、菖蒲,透著幾分過節的氣息。
因今日是端午節,藥鋪收工比平日早了些。蕭大夫讓小花、小草二人去他家一同過節吃晚飯。
兩人剛到師父家中,蕭望之便趕著驢車回來了,車上放著一批新做出來的肥皂,己經乾透了。小花在心裡暗暗算了算,這批皂脫模陰乾,己有十幾日了。
蕭望之從筐中取出兩塊,遞給姐妹兩人:“你們拿著,平日裡洗漱用。”
小花伸手接過拿在手中摩挲,皂塊緊實,再也沒有從前軟塌塌的毛病。整塊皂泛著淺黃,是混了黃梔子粉的,瞧著乾淨好看。翻過來看了一眼底面,邊緣壓著兩片竹葉模樣的淺印,不仔細看還瞧不出來,湊近輕嗅,沒有草木灰的澀味,反倒縈繞著一縷淡淡的草木清香味。
幾人說笑著進了堂屋,小草也拿過一塊肥皂看,說道:“好好聞呀。”
小花眉眼帶笑的說道:“確實好聞,色澤又好看,氣味又清爽,定然不愁銷路,咱們賣時再簡單打理包裝,看著精緻些,更能吸引人買。”
蕭望之擺了擺手笑道:“也不必刻意弄得過分精緻。這肥皂加了你說的蚌殼粉改良之後,質地硬實,氣味清香,顏色也瞧著順眼。你等著看吧,這批貨拉去府城鋪子,怕是還沒全數擺上櫃檯,眨眼就能賣個精光嘞。”
不等小花回答,蕭望之又說道:“還是你的法子好,摻了這粉以後,皂塊硬實不少,用著也更順手。”
小花本來還想問他打算定價多少一塊,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如今皂坊所有事都是師兄管著,若是開口問價,反倒容易讓蕭望之誤會自己不信任他,索性不再多提。
小花又道:“師兄,那你看著辦,還有以前我做的那個粗草紙,泡個十天半月就差不多了,我在溪邊泡的楮樹皮,算時日也該有漚爛了,估摸著應該能用了。你下回去村裡,買些做紙的傢什,再搭個浸泡漿池,就能試著造紙。”
蕭望之聞言問道:“做紙還要備哪些工具?等這批皂拉去府城賣掉,我順路在城裡買齊全帶回去。”
小花回道:“從前我自己隨便搗過粗草紙,就找了曬東西的蓋子,鋪一層麻布湊合著做,十分簡陋。咱們要是正經拿來售賣,就得規整些,做方方正正的竹簾,簾上編細密竹絲,方便瀝漿控水。
那泡了半月的楮樹皮,得剁碎、反覆舂搗,多過幾遍清水漂洗,攪成細膩紙漿。拿竹簾往漿池裡一蕩,附上一層薄漿,瀝乾水分晾乾,就能一張張完整揭下來。
我先前只是胡亂做的,等以後還得慢慢摸索試驗。再說咱們村子周邊遍地都是楮樹,原料不用花半分銀錢,頂多出些人工力氣,這門生意做好了,收益未必比肥皂差。”
蕭望之點頭應道:“等這批肥皂送到府城賣完,騰出空我再回村安排試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