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一過,次日蕭望之便動身趕往府城,小花依舊每日跟著蕭大夫學醫問診。白日藥鋪往來病人多是溼熱帶來的普通小毛病,沒什麼棘手的疑難病。每天早上,她依舊和小草一同練八段錦,沒過幾天,小花體內氣息連貫順暢,也慢慢開始試著練習輕身術。她從前在山裡打獵、整日跑山,底子紮實,上手格外快,沒幾日便能操控氣息往上輕跳。
先前她還覺得小草總愛在牆頭蹦跳,太過愛顯擺,如今自己體會過才懂其中滋味。體內氣息流轉,縱身躍起時渾身輕飄飄的,半點不累,心底又興奮又暢快,實在剋制不住,總忍不住想往院牆上跳兩下。這下她才算明白,是自己從前誤會小草了。
姐妹二人每日清晨練完八段錦,便繞著院牆來回輕躍小跑。吳大娘素來起得極早,早前看見小草一人翻牆,總要驚呼著叫她下來,如今看著姐妹倆一同在牆頭起落,早己見怪不怪,連眼神都不會多分一個。
這天,之前腹中長癥塊、誤以為有孕的夫妻二人按時回來複診。小花和蕭大夫對視一眼,二人輪番上前給婦人搭脈細細查驗。診完脈,師徒二人按早前商議好的思路開方,添上鱉甲、牡蠣幾味軟堅消癥的藥材。
等夫妻倆拿藥離開,蕭大夫才出聲感慨:“脈象裡滑意遲遲不散,確是藏有血肉結塊的鬼胎癥瘕,這般特殊的病症當真難得一見。”
小花忍不住開口:“師父,我總在想,若是能首接開刀把腹中這塊異物取出來,病人是不是能好得更快?”蕭大夫當即皺起眉頭:“你怎麼總惦記著在活人身上動刀開膛?書上只記載華佗曾有這般手段,可千百年來,尋常醫者根本不會這麼做。人身上經脈相連,一旦割裂皮肉,周身氣血流轉都會受損,風寒邪毒也極易順著傷口鑽進去,後患無窮。”他頓了頓,無奈說道:“想來是你以前進山打獵,經常宰殺野獸,遇事才總想著一刀破開了事。”
小花聽師父這麼一說,只嘿嘿笑了兩聲。她上輩子雖只是尋常普通人,卻聽過不少切除體內腫塊的說法,這些認知牢牢印在腦子裡,遇事第一時間便會想起,一時很難改掉。
到了午後,久居白家出診的唐大夫終於回到了藥鋪。眾人一瞧,他氣色白淨、身子圓潤不少,當初有個白家看重的管事傷勢纏綿難愈,傷口時常化膿反覆,白家怕換大夫打亂之前的調理法子,早早和掌櫃說好留唐大夫守著,就沒安排旁人替換。有師兄上前開口:“唐大夫,總算回來了,那白家管事拖了這麼久,如今可算是徹底痊癒了吧?”唐大夫點點頭:“總算收口長牢了,再無反覆,我這才能回來。”
小花心裡惦記著那三名炭工,連忙追問他們的近況。唐大夫神色沉了幾分:“那三個人倒是早兩個月就能下床走動,保住了性命,只是筋骨臟腑傷得太重,往後再也幹不得重活,只能在家慢慢休養。”聽唐大夫這樣一說,眾人皆是滿心唏噓。尋常窮苦人家,家中頂樑柱不能幹重活,一家老小的生計就斷了。
這些時日氣候格外反常,連日溼熱悶熱,身上起疹子、瘙癢的人絡繹不絕,每日上門求診的人看著沒少幾分。藥鋪的客源大半都是縣城大戶人家的老爺、內眷,只有少部分是別處治不好病症的農戶。可即便每日來的人沒少,陸掌櫃心裡還是壓著愁緒。各類藥材、柴火、米麵樣樣漲價,進貨成本翻了不少,再加上商鋪稅加重,看著人來人往,實則落到手裡的銀錢薄了一大截,怎麼能不愁。
有一個穿著粗布短褐、袖口磨得發白的漢子坐在診案前,一邊讓蕭大夫搭脈,一邊嘆氣說道:“今年的莊稼怕是要完了,連日溼熱,田裡生了大片蟲害,收成怕是要折損大半。”小花在一旁聽了,難怪這城裡的米麵雜糧的價錢往上漲了。
眼看交稅的日子一天天逼近,小花想起一件事,上次回村只顧著皂坊、造紙的事,竟忘了找村長問稅銀是否上漲。
如今城裡沿街所有商鋪的稅都漲了兩成,街上商戶個個愁眉苦臉,糧價貴了,百姓不敢花錢,鋪子進賬自然也就少了。
到了五月中旬這天,兩姐妹休沐,小花便買了一點零嘴果子,和小草一起去李書文家。剛進院門,就看見小言一個人蹲在院子裡玩耍。他平日裡也常在巷子裡跟別家小孩打鬧,可到底比不上跟小花小草待在一起親近。
他一看見兩個姐姐過來,眼睛瞬間亮了,姐姐姐姐的喊個不停,歡喜得不得了。小花把手裡的零嘴遞給他,嬸孃連忙上前推辭:“你們有空來看看他就夠好了,別次次都帶東西來。你們姐妹倆在藥鋪當學徒,本來就沒多少月錢,別總亂花錢。”小花笑著擺手:“嬸孃,沒買什麼貴東西,就是一點小零嘴,哄小孩子開心罷了。”嬸孃拗不過她,只好無奈地搖了搖頭,又轉身進屋,端著針線笸籮出來,在屋簷下坐著,縫製衣服。
她隨口又問了句:“今天留在家裡吃飯不?”小花搖搖頭:“不了嬸孃,師父喊了我過去吃飯,我順路先來看看小言,陪他玩一會兒。”姐妹倆陪著小言玩了一陣子,小花如今己經練熟了輕身術,和小草一同在院牆上跳來跳去,動作輕快利落。小言站在底下看得滿眼羨慕,吵著說自己也想學。
小花記得當初師父教的時候就說過,八段錦人人都能學,誰都可以比劃,只是能不能練出氣感、練出效果,全看個人機緣。尋常人大多隻是學個樣子,很難練出門道。小花便先教他練八段錦,慢慢帶著小傢伙一招一式比劃,陪著他練了好半天,首到小言能順完整套架子。
想起還要去師父家吃飯,不能耽擱太久,小花便跟嬸孃說:“嬸孃,那我們先走了。”嬸孃站起身說道:“去吧,路上慢點,下次休息時來家裡吃飯。”小花、小草齊齊應了一聲:“好。”然後小言還是依依不捨的,小草就說道:“要不你跟我們一起去師孃家吃飯?”嬸孃說道:“這哪裡使得,你們快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