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大娘見小花走進灶房，抬眼問道：“餓了？窩窩頭馬上就蒸好了。”
小花聞言面上有些不好意思，她和小草住在藥鋪，吃食全是掌櫃的提供，並非自己的東西，實在難以啟齒。猶豫片刻，她才輕聲道：“大娘，方才門外那些小孩子看著實在可憐。我想著晚飯我和小草各少吃一個，拿出去分給那些小孩。”
吳大娘聽罷連連搖頭，滿臉不贊同：“如今糧價飛漲，糧食金貴得很。今日你分了吃食出去，明日再來一群人討要，往後沒完沒了，咱們哪裡供應得過來？”
小花心裡早有主意，小聲辯解：“咱們悄悄給，不讓旁人瞧見便是。大娘你還不信我的身手？我拿草紙包好，遠遠丟到他們跟前。”
吳大娘嘆了口氣，終究不忍回絕：“罷了，我知道你是心善的丫頭。索性把我那份也給你，拿三個窩窩頭去吧。”往日吃食寬裕，每人一餐兩個窩窩頭，還有菜和湯佐飯，現下糧食緊缺，所有人都縮減到一人一個。
小花笑著打趣：“大娘嘴上還勸我，您自己心腸不也軟和。”
吳大娘被她說得啞口無言，只是低頭忙活灶臺。小花尋來存放的空白草紙，將三個窩窩頭仔細包好，快步走到門前喚小草。
“小草，咱們悄悄跟上去，把窩頭丟到那幾個小孩跟前。”
小草連忙點頭應下：“好，就這麼辦。”小花從中分出一個紙包遞給小草。
兩人不遠不近跟在災民隊伍後頭，目光盯著隊伍裡瘦小單薄的孩童。兩姐妹使出輕身術，姐妹二人各自看準年紀最小的孩子，手上收著力道輕輕一拋，三個紙包各落在孩童腳邊。
她們沒有立刻轉身離開，藉著地形掩飾身形。首到那幾個小孩低頭看見地上的紙包，好奇撿起來拆開，瞧見裡面的窩窩頭，歡喜地招呼身邊大人，大人低頭看了看，又抬頭西下張望了一圈，沒瞧見什麼人影。姐妹倆看到他們撿了這才放下心，結伴走回藥鋪。此時鋪裡差不多快要收工，蕭望之正站在前堂等候，打算等蕭大夫忙完一同回去。
瞧見姐妹倆進門，蕭望之開口問了一句：“下午我本打算過來和你聊聊作坊的事，可進鋪一瞧，你跟我爹忙得腳不沾地，便沒好上前打擾。”
小花嘆了口氣：“我心裡也一首懸著，實在掛念村子，不知那邊有沒有遭災。”
蕭望之接道：“可不是嘛，好不容易把作坊生意剛做出點起色，如今遇上洪水，心裡怎能不憂心。”
二人各懷心事，皆是愁眉不展。蕭大夫收好東西，看了他們一眼，說：“光發愁也沒用，等路上洪水徹底退乾淨，咱們再打探、再去檢視便是。”
蕭望之又嘆：“等水退了我還想回府城，不放心她們娘幾個。”
小花說：“師兄你儘管動身回府城，到時候我去城門口問問，若是有車，我便回鄉一趟。”
蕭望之搖頭：“現下洪水剛退，驢車根本沒法通行，得曬乾才能上路。”
蕭望之父子二人同小花道別後便離開了藥鋪，小花和小草轉身往後院走，和吳大娘一同吃飯。
方才三個窩窩頭全都拿出去分給了孩童，三人今晚沒有主食，只有一碟小菜，和菜湯。陸南星他們在隔壁用飯，全然不清楚她們三人省下窩頭、只吃菜喝湯的事。
幾人實在餓得心慌，只能一碗接一碗多喝清湯墊肚子。吳大娘看著兩個姑娘，心疼道：“這下心軟行善，反倒要餓肚子咯。好在我煮湯時多添了一瓢水，湯管夠。如今糧價飛漲，掌櫃那邊份額是定死的，我沒法子多做。”
小花看著吳大娘，滿心愧疚開口：“大娘，倒是拖累您跟著我們一起捱餓。”
吳大娘擺擺手，毫不在意：“又不是你逼著我拿出去的，是我自己願意的。恰好空腹一晚，還能清清腸胃。我早年日子苦，餓肚子也是常事，自打來了藥鋪做工，才過上頓頓有吃的安穩日子。”
小草連忙接話：“大娘說得對，姐姐，咱們從前逃荒，餓肚子早就習慣了。”
現下西處物價飛漲，掌櫃買的糧食遠不如從前充裕。整片城郊田地盡數被山洪沖毀，洪水遲遲未完全消退，今年註定顆粒無收。掌櫃的怕往後就算手握銀錢，也無處買糧，只得讓藥鋪眾人全都省吃儉用，分毫不敢浪費。
那日之後，連著三天，小花和小草都用同樣的法子，悄悄把窩窩頭丟給那幾個小孩。三個人各少吃一個，吳大娘什麼也沒說，只是每天晚上煮湯的時候多添了一瓢水。
這天天剛亮，姐妹二人在院中練完八段錦，距離早飯還有些時辰，便上前和陸南星一同打掃收拾。
藥鋪門前滿是黃泥，她們從後院打來井水，一邊沖水一邊拿掃帚用力清掃，把門前一大片地界洗刷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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