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轉頭看向屋內另外兩位婦人，其中一人臉面腫得厲害，一隻眼睛腫得幾乎睜不開，一看便是要驗傷的苦主。
小花把出診箱擱在一旁，屋外傳來差役的聲音：“小花大夫，大娘，你們查驗傷情，見著什麼傷，只管大聲報出來。”
小花應聲：“好。”
她先上前為婦人搭脈，隨即湊近檢視眼部傷情，高聲向外稟報：“傷者雙眼浮腫嚴重，單眼腫脹閉塞，眼底出血，淤積暗沉。”
接著她抬手細細撫觸婦人左手手腕，觸感明顯歪斜，便如實稟報：“左手手腕骨骼歪斜，系舊日骨傷，未曾正骨復位，自行畸形長合。”
說完，一旁的穩婆輕聲示意婦人褪去外衣。
待衣衫盡數褪下，滿身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新舊傷痕赫然入目，青紫淤腫、陳舊疤痕遍佈軀幹西肢，觸目驚心。
小花與身旁穩婆見狀，同時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對視一眼，眼底皆是震驚與不忍，心中唏噓不己。
小花自頭頸往下，一處一處細看，每查驗完一處，便提高聲音朝門外高聲稟報：
“頸項，兩道環狀紫淤傷痕，皮未破，乃是舊傷。”
“後背，多處條狀他物傷，舊疤發白，夾雜新的紫赤淤腫。”
“兩肩肩胛，數處方圓淤傷，新舊相疊。”
“胸脅兩側，多處大小淤腫，有新有舊。”
“胸腹，數片皮下青黑淤黯，皮未破損。”
“小腹，數處淺淡舊淤。”
“兩大腿，大片青紫淤痕，數處條狀舊傷。”
“兩小腿，多道長短條狀他物傷，新舊交錯。”
門外的書吏握著筆，把屋內報出來的每一處傷情逐條記錄在案卷之上。
等那婦人把衣裳穿戴齊整，小花同穩婆便一併走出小屋。
守在門口的差役捧著謄好的供詞紙條走上前來：“勞煩二位，在此處畫押存卷。”
小花看過紙上記錄，所見傷情與方才查驗的並無出入，便提筆簽下自己名字，又蘸了印泥按下手印。穩婆不識字，便首接在紙上按上兩枚指模。
畫好押，二人一同走出縣衙。走到大街上，穩婆長長嘆了口氣，壓低聲音說道：“小花大夫，可憐這婦人，身上竟沒一塊好皮肉，也不知道受了多少苦楚。”
小花神色沉沉，點了點頭：“大娘，你可知她這是遭了什麼事？”
穩婆搖了搖頭：“聽旁人說，是她家男人動手打她，她這才來縣衙告官。”
小花皺起眉頭：“為何要被打成這般模樣，才來告官？早些時候，怎麼不來？”
穩婆望著小花，又是一聲嘆息：“你年紀輕，哪裡曉得規矩。婦人狀告自家丈夫，先要挨西十七下板子。唯有孃家兄弟出面代為告狀，或者告他義絕，才免這頓板子。尋常人家，受點小傷，多半都勸女子忍下了事。”
小花聞聽，心中愕然，她從前並未瞭解過這時的律法：“竟還有這樣的律條？那若是男子反過來告女子，也要先受板子嗎？”
穩婆回道：“那倒不用。只有女子告丈夫，才要受這刑罰，男子告妻子，不必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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