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貢院裡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咳嗽聲，連成一片，淒涼得緊。
那是身體機能達到極限的訊號，許多考生已經握不住筆，癱在木板上等死。
林清樾換了第二根紅蠟燭，燭淚順著邊緣流下，凝成一朵血色的花。
他在宣紙的末尾落下了最重的一筆：“格萬物之理，方能定天下之亂。”
這一筆，力透紙背，甚至能聽到宣紙被筆鋒劃破的輕微撕裂感。
這是他留給這個時代的第一道驚雷。
“巡場！主考官大人到！”
走廊盡頭，一長串燈籠的光亮晃動著，驅散了部分死寂的陰冷。
縣令何大人親自披著大氅，手裡按著暖手爐，步履匆匆。
他的臉色在火光下顯得有些陰晴不定，畢竟今年揚州出了個“聖童”。
他走到壬字區時，下意識放輕了腳步，目光四下逡巡。
他想看看那個在縣衙大廳狂言“且看江潮逐曉鍾”的少年，是否已被寒氣折斷了腰。
“還沒睡？”
何縣令停在壬字三號房前，看著那盞依舊明亮的紅蠟燭。
林清樾微微抬頭，由於長時間用腦，他稚嫩的臉上帶著一絲病態的蒼白。
但他那雙眼，卻比平日裡更加明亮，透著股子讓人不敢直視的神采。
“回大人，文章將成，不敢睡。”
林清樾的聲音嘶啞，卻穩得如同一座山，沒帶半分寒顫。
何縣令愣了下，他瞧了瞧周圍那些縮成一團。像死狗一樣的考生。
再看看這個坐在爛木板上，脊樑骨挺得像標槍一樣的12歲少年。
一種莫名的荒誕感在他心頭油然而生。
他忍不住往前邁了半步，身子微微前傾，目光看向那張墨跡未乾的草稿。
他本只是想看看這孩子是不是在鬼畫符。
然而，當他的目光觸碰到第一行字時，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這......這是何意？”
何縣令嘴裡呢喃著，原本握著暖手爐的手，竟然不自覺地鬆了半分。
爐子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火星濺在青石板上。
他顧不得去撿，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死死盯著卷面上的某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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