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寒風打著旋兒，將榮國府垂花門前的幾片殘葉捲上半空。
榮寧後街的議論聲還沒散，兩道狼狽不堪的身影便跌跌撞撞地撞進了榮國府的角門。
趙嬤嬤和錢嬤嬤哪還有半點往日里在宮中調教人的體面？
她們髮髻歪斜，臉上印著通紅的指路，身上的灰鼠皮褂子沾滿了黑泥水。
兩人像是被抽了脊樑骨的癩皮狗，一進榮禧堂的偏廳就癱在了地上。
“太太……救命啊太太！”
趙嬤嬤剛開口，嗓子裡就像塞了一把碎玻璃，聲音嘶啞得難聽。
正坐在炕上轉動佛珠的王夫人，手猛地一抖，瑪瑙珠子磕在炕桌上發出一聲脆響。
“怎麼回事？不是讓你們去林府教那丫頭規矩嗎？”
王夫人豁然起身，看著這兩個被“原樣退回”的廢棋，眼底那抹戾氣幾乎要燒穿帕子。
“那林大爺……他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啊！”
錢嬤嬤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眼裡全是尚未褪去的驚恐。
“他當眾翻開大陳律法，說咱們是強闖命官私宅，等同襲官！”
“他還說……他還說咱們髒了聖上親題的‘聖童’匾額，那是欺君的大罪！”
王夫人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扶著桌角才勉強站穩。
“襲官？欺君？”
她咬著牙，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生生擠出來的。
“他不過是個十六歲的毛頭小子，拿這些大帽子唬誰呢！”
“他沒唬人，他是真敢把咱們送進順天府大牢啊！”
趙嬤嬤哭喪著臉，渾身抖得像風裡的破篩子。
“他還留了話，說太太若是再不懂法，他便上摺子請宮裡的女官下來……”
“專門進駐咱們榮國府，一字一句地教太太什麼是‘法度’！”
王夫人眼眶欲裂，胸口劇烈起伏，一口悶氣生生堵在了嗓子眼。
請宮裡女官進駐國公府教內眷法度？
這要是真傳出去，她王氏的老臉就得從宣武門丟到午門外去！
這不僅是打臉，這是要把她王夫人的皮撕下來，鋪在大街上讓人踩。
“混賬！孽障！”
王夫人猛地掀翻了手邊的茶盞，滾燙的茶水潑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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