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樾笑著摘下手套，隨手將那塊被腐蝕得斑駁的鐵片扔進廢液缸。
“當然，我今天就教你，這世間萬物執行的底層邏輯。”
實驗臺上的燭火有些跳動，映在林清樾清冷的眸子裡，像是一簇燃燒的理智。
黛玉搬過個小杌子，老老實實坐在哥哥對面，眼睛睜得大大的。
“底層邏輯？聽著像是什麼建房子的地基。”
黛玉託著下巴，聲音脆生生的，少了幾分往日的柔弱，多了一股子鑽研的勁頭。
“玉兒聰明，萬事萬物皆有地基，不看清地基，就只能看個熱鬧。”
林清樾隨手拿過剛才實驗剩下的兩瓶溶液，一瓶清澈，一瓶渾濁。
“你看這兩瓶藥水，若是互不相讓，強行倒在一處，會如何？”
黛玉歪著頭想了想，“剛才哥哥試過了，會冒煙，會發熱，最後還會變色。”
“這在格物學裡叫化學反應，但在我眼裡，這叫衝突。”
林清樾指了指窗外榮國府的方向，語氣裡帶了一絲嘲弄。
“這就好比這世間的各色人等，各有各的本性，湊在一起必然會產生反應。”
“有的人是強酸，有的人是強鹼，碰面就是你死我活的消耗。”
黛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小手無意識地撥弄著實驗記錄本。
“哥哥是說，那些宅門裡的勾心鬥角，其實就是藥水碰了面？”
“本質是一樣的。所謂衝突，不過是本性相悖的兩種力量在進行存量博弈。”
林清樾提起一旁的炭筆，在白板上畫了一個閉合的圓圈。
“玉兒，再看這個，這叫‘能量守恆’，翻譯過來就是：這世上沒有憑空掉下來的餡餅。”
他指著圓圈內外的空間，神色變得分外嚴肅。
“你在林府住得舒服，有地暖，有美食，這並不是理所當然。”
“是因為有人在煤窯裡刨煤，有人在碼頭扛包，有人在田裡揮汗。”
“所有的‘得到’，背後都必然跟著一份等價的‘付出’。”
黛玉的小眉頭皺了起來，顯然是在消化這套極其冷酷卻又分外真實的邏輯。
“哥哥，那外祖母家那些錦衣玉食呢？”
“那是靠著祖輩的軍功餘蔭，在吸食這大陳朝的骨血。”
林清樾冷笑一聲，手中的炭筆重重地點在圓圈中心。
“能量是不滅的，但會流轉。他們佔了太多的‘得’，那黎民百姓就必然承受了過剩的‘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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