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
艾瑪是被一陣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痠痛喚醒的。
不是驚醒，而是一種緩慢的、黏膩的沉浮。
艾瑪感覺，自己像是被什麼東西從水底一點一點往上託，每上升一寸，身體的重量就清晰一分。
意識先於身體醒來。
她感覺到眼皮沉得像灌了鉛，喉嚨裡像塞了一團燒紅的砂紙，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熱的刺痛。
“啊……”
一聲極輕的呻吟從乾裂的唇間漏出來，沙啞得連她自己都辨認不出。
艾瑪下意識想抬手摸摸自己的額頭，但那隻手卻幾乎像是被釘在了床板上，紋絲不動。
“……欸？”
她又試了一次，指尖勉強蜷縮了一下，隨即便無力的鬆開，連抬離床面的力氣都攢不夠。
動不了……？
這個認知像一塊冰冷的石頭，緩緩沉入了她那被攪的混沌不堪的大腦。
“………”
艾瑪睜開眼，視野裡是一片模糊的灰白——頭頂的床板，那些她看了無數遍的紋路，此刻像水底的藻類一樣搖搖晃晃，怎麼也對不上焦。
她感覺自己渾身都在疼。
每一個關節，每一寸肌肉，都在滲出莫名的鈍痛，整個人像是按進了一鍋溫水裡，慢慢熬煮，把所有的力氣都煮化了，只剩下一具空殼。
“唔……”
艾瑪試圖翻個身，哪怕只是側一側身子，讓後背離開那片己經被汗水浸得潮溼的床單也好。
可惜的是，她的脊椎此刻就像一根生鏽的鐵條，每一節都在發出無聲的抗議。
艾瑪咬著牙，用盡全身的力氣往旁邊拱了拱——
“……嗚！”
然後，首接摔了回去。
床板發出一聲沉悶的吱呀聲。
艾瑪躺在那裡，胸口劇烈起伏著，像一條被衝上岸的魚。
汗水從她的額角滑落，淌進鬢髮裡，癢癢的，她卻連抬手去擦的力氣都沒有。
是生病了……嗎？
本該第一時間理解到的資訊，如今才在她的腦海裡緩慢成形，在接觸到意識的瞬間破裂，只留下一片模糊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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