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莉臉上被揉過的地方留下兩道淺淺的指印，很快又消退了。
不過，蘄愛的手指沒有完全收回來，她的指尖還懸在雪莉臉頰旁邊，離那片皮膚上的距離，不進也不退。
她有些害怕，心臟也漏了一拍。
現在雪莉就站在她面前，踮著腳尖，眼睛亮得像兩團火。
她自己的手指在發抖。
那點顫抖極其輕微，從指尖傳出去之前就被她強行按住了。
但，她按得住手指，按不住從胸腔底部慢慢漫上來的、那股冰涼黏膩的東西。
它正沿著蘄愛的血管往上爬，一寸一寸，像漲潮時的海水，無聲無息的淹沒所有乾燥的地方。
蘄愛的手微微蜷了一下。
她知道雪莉不是來傷害她的，雪莉從來不會。
但正因為雪莉不會，她才害怕。
她像個溺水的人，怕那雙亮閃閃的眼睛裡映出來的東西，怕雪莉要問的話，怕自己答應過要說的那些事。
她怕那些被她壓在最底下的東西一旦見了光，就會像那些被施了魔法的血液一樣，從傷口裡湧出來，變成蝴蝶，再也收不回去。
雪莉不是救生圈。
雪莉是那個會跳進水裡，游到你面前，二話不說拽著你往岸上拖的人。
不管你想不想被救，不管你會不會在被救的過程中把她也一起拖下水。
她的手指還停在雪莉臉頰上。
皮膚的溫度不斷的從指尖傳上來，溫熱的，真實的，象徵著雪莉那沒心沒肺的生命力，和她的恐懼剛好相反。
蘄愛的喉嚨滾動了一下。
她忽然有些期待。
雪莉沒有退開。
她的雙手還撐在蘄愛兩側的牆上，水藍色的髮辮從肩頭垂落，髮尾輕輕晃著。那雙眼睛從下往上望著蘄愛，亮得幾乎要滿出來，嘴角那抹笑帶著一種完全不講道理的理所當然。
“因為蘄愛小姐你答應過我！”
聞言，蘄愛的睫毛顫了一下。
她當然知道自己答應過，也正是因為知道，所以才躲了這麼多天。
“所以我就來找你啦！”
雪莉笑著說完這句，然後——收回了撐在牆上的手。
那股屬於雪莉的氣息頓時退開了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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