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弗信步踱至烏木案前，捻過狼毫筆桿在素白宣紙上落了三筆古篆。字如殘枝亂綴，筆勢走向崎嶇，她側過身目光鎖在左丘聞面上：“此三字何解？”
左丘聞垂眸凝神，沉吟半晌，方才徐徐開口，逐字分疏其義，連帶著篆文流變的出處也一併道來。
閻弗聽罷不置一詞，更紙潑墨，繁畫雜形，運筆無滯。
二人一寫一答，窗欞外日影斜落，竟耗去一個時辰。
左丘聞說得口乾舌燥，額角沁汗。
閻弗將狼毫落回筆山，滿案宣紙逐張拾起，疊得齊整攏入寬袖：“本座日後再來討教。日常口腹有何偏好，只管吩咐廚下。”
閻弗人己步出廊下。左丘聞望著那道背影，幽幽一嘆，坐回案後。那堆命他譯解的古篆，字句顛三倒西、前言不搭後語，分明是怕他窺破心法，故意顛倒了次序，又或摻假做障眼迷障。清微山歷代入世的名士皆不涉武道，他亦然，要想從這真假參半的殘篆裡拼湊出真正的心法要訣幾乎不可能。
慮事謹嚴，善斷明決。
殺伐果決，清醒自利。
他居祭司府多日，早己摸清這位大祭司的性子。
閻弗折回西廂時，兩劑湯藥恰好由僕從送到廊下。她掀簾先入內室探看夜醉，見榻上之人兀自昏沉未醒，面上那層燒出來的潮紅己經褪盡。
她探臂扣住夜醉後頸，連人帶被拎入懷，兩指捏開了他緊閉的唇齒，隨即端起盛著黑褐濃汁的藥碗，貼著他泛白的下唇灌下去。懷裡人猛地掙動著醒轉，被迫嚥下藥汁，捂著胸口伏在她臂彎裡，咳得肩背發顫：“咳咳……姐姐要嗆死我嗎？”
“下次再演，也該多留幾分心。”閻弗取素帕拭去他唇角殘剩的藥漬，“好心”提醒：“你躺的位置偏了半寸。”
“果然什麼都瞞不過姐姐。”他單手撐著床沿起身，離開她的懷抱轉過身屈膝跪坐，緋色薄紗亂七八糟地纏著肌理瑩白、泛著淺粉薄暈的身子：“勞姐姐費心，方才我意識不清，沒碰裂姐姐的傷吧？”
閻弗往後一靠，脊背斜倚著身後床柱，雙腿隨意交疊搭在床沿，衣襬順著動作滑開些許：“燒得神志昏沉，還記著避開我的傷口，體貼懂事，我該好好想想怎麼“獎勵”卿卿。”
“……姐姐沒因我添傷就好，至於獎勵……我看不必了。”他跪首身子，說話柔聲細語，推拒之意明顯。
“這事稍後再論。”閻弗驟然前傾壓低身形，沉聲逼問：“恢復意識了，可還記得說過的話？”
“什麼話？還請姐姐明示，我實在記不清了。”他一臉茫然無辜，倒像先前那些驚世駭俗的孟浪之言全是她憑空臆想。
“暗室、鎖鐐、褪衣、下藥欺負你，這些混賬話難道不是從你嘴裡吐出來的？還想抵賴？”她把人扯入懷，按在他臀間那片尚帶著紅痕的腫處，那一巴掌她沒收力，這一按疼得他眼裡淚珠打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