駿馬在青石板石階前穩穩停下,閻弗踩著馬鐙,旋身翻落下來。
祭司府朱扉深閉,簷角垂鈴寂然無聲,門外立著兩名天權宗值守弟子,皆著深灰,其中一人見她策騎歸返,忙下臺階趨步上前接了韁繩;另一人折身推開了正門。
閻弗越過二人,徑自大步往院內去。方踏入前院門檻,一縷淡腥血氣鑽進鼻腔,硃紅欄杆上刀痕縱橫深嵌,青石板地上腳印雜亂無章,旁側假山石上,還留著深深淺淺的踩踏痕跡。她只淡淡一掃便落向正院方向,穿過滿地狼藉的庭院。
沿途遇見的天權宗弟子遠遠見了閻弗立刻伏身行禮,哪怕瞥見她身上血跡,眼裡藏著掩不住的驚愕,也沒人敢交頭接耳,連呼吸都放輕了,靜得只剩閻弗踩過青石板的靴聲,可見天權宗平日裡御下極嚴。
殘陽獨立階下指揮眾人清理廢墟。玄色勁裝後背洇著半片暗血,轉身見到閻弗的剎那,立即單膝跪地,肩背繃得像拉滿的弓:“您前腳離開,後腳就鑽進來二十三個中原人,個個都是一流高手,意圖劫走公子,逃走三個,折損二十五,傷者七十八,公子目前安置在西廂,送過金瘡藥了。屬下看護不周,請主子責罰。”
滿院收拾殘局的弟子齊齊停了手中事,嘩啦啦跪得齊整,階前寂寂,只餘冷風捲著煙塵氣而過。
閻弗轉身踏上抄手遊廊,隨意踢開擋路的斷劍,聲音不高卻清晰落在眾人耳中:“備水,帶傷藥去西廂,剩下的人收拾殘局。”
西廂看似比不得正房軒敞,實則寬窄相去無幾,原是閒置的空房,裡面乾淨整潔,只是陳設簡單,西下里憑添幾分冷肅。
房內窗欞半掩,天光沿著敞開的縫隙斜斜漏進,覆蓋了夜醉半張蒼白隱忍的面容,他斜倚臨窗羅漢床,覆眼白綾未除,一身淺青色衣袍沾染了星星點點的血色,左臂衣袖被劃破了一道半掌長的口子,滲出的血浸透了周圍的布料。他側過臉,像是分辨來者的腳步聲,遲疑地開口,聲線壓得低:“姐姐?”
閻弗走近他身前,拿起旁邊的金瘡藥倒在手心,敷衍地“嗯”了一聲,他握緊鎮山河劍柄上的手指緩緩鬆開,挪了挪身子,給她讓出位置,尾音浸著撒嬌似的軟意,透著股委屈勁兒:“姐姐,好疼!”
“為何不敷藥?”閻弗在讓出的位置坐下來,粗魯地扯過他受傷的左臂,抹藥的動作跟小心翼翼八竿子打不著。
“我目不視物,不方便自己動手,又時刻謹記姐姐的話,不能讓旁人近身,就只能忍著疼等姐姐回來,親手給我敷藥。”夜醉疼得肩背微微發顫,話語間的委屈濃得快要漫出來。
“這麼說還是我的過錯?”閻弗掐著他的下頜,聲線冷硬,彰顯出此刻的不悅。
“怎麼能是姐姐的錯,是卿卿沒用,不但幫不上忙,反而處處拖累。”他順著力道抬頭,指尖虛蹭過垂落袖口,頓了頓,捻了蹭到鼻端一嗅:“姐姐受傷了,嚴重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