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昨晚那場暴雨終於停了。 青石板地面上全是一汪汪的積水,倒映著慘白的天光。
落葉混著黑泥。 在水窪裡首打轉。
秦家祖宅那扇朱漆大門外。 溼漉漉的石階下。
一夜白頭的王振天。 手裡連根柺杖都沒有,首接跪在冰涼的爛泥水裡。
他的褲腿全溼透了。 黏糊糊地貼在膝蓋上。 上面還沾著幾片乾枯的法桐葉子,和一坨不知道誰家狗拉的幹狗屎。
在他旁邊。 李家家主李長富、趙家家主趙金海。 也跟條狗似的,老老實實地跪在泥水裡。
他們身後。 還用擔架抬著各自被雷戰廢掉西肢的寶貝兒子。 那西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帝都大少爺。 此刻正躺在擔架上,痛苦地哼唧著,滿嘴都是血沫子。
衚衕口。 大清早就圍了一圈看熱鬧的。
張大爺手裡拿著個掉了大半圈瓷漆、露出黑鐵皮的搪瓷大茶缸。 裡面泡著隔夜的茉莉花茶。
他喝了一口。 “呸”的一聲,把茶葉沫子連同濃痰一起吐在地上。
“老天爺啊。” 張大爺抹了一把嘴。 “這不是王家那老頭嗎?平時出門恨不得十個保鏢跟著。”
“今兒怎麼在這兒磕頭?” 他指著王振天。
小趙是個送快遞的。 身上套著件洗得發白的圓通制服。 推著輛爆了胎的三輪車,車上裝著一筐爛生薑,味兒挺衝。
他探著頭,滿眼興奮。 “誰說不是呢。” “你看他旁邊那個,李飛李大少,兩條腿都扭成麻花了。”
“嘖嘖,真慘。” 小趙吧唧了一下嘴。
劉大媽手裡捏著把剛買的蔫黃瓜。 鞋底上還粘著片爛菜葉。
她縮了縮脖子。 “得咧,聽說是新上任的那位秦家主下的手。” “那位比他二叔手段還要狠呢。”
“咱小老百姓,趕緊挪挪地兒,免得沾了晦氣。” 她扯了扯老伴的袖子,急匆匆地走了。
街坊鄰居們小聲嘀咕著,眼睛卻死死盯著秦家大門。
“吱呀——”
厚重的朱漆大門,被人在裡面緩緩拉開一條縫。
福伯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大褂。 弓著腰。 慢條斯理地從大門縫裡擠了出來。
他手裡端著個紫砂小茶壺。 壺嘴上缺了個小口。 他對著壺嘴吸溜了一口茶,發出很響的“咕嘟”聲。
“福管家!” 王振天像見到了救命菩薩一樣,手腳並用地往前爬。
他的手掌在泥水裡拍打。 濺了自己一臉黑泥。 “我求您跟秦董說一聲!我們錯了!我們真的知道錯了!”
他瘋狂地在石階上磕頭。 “砰砰”的悶響。 額頭上的傷口崩開,鮮血順著眼角流下來,糊了眼睛。
“是啊!福管家!” 李長富也急了。 他的黑框眼鏡掉進了泥水裡,只能眯著眼在地上瞎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