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卯時,全軍在北校場集結。”
“著全副甲冑,帶足三月的口糧。”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從喉腔裡壓著底氣推出來,落進這片寒風凜冽的校場裡,清清楚楚地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
“老子有話,要當著八萬將士的面,說清楚!”
次日卯時,天光還沒完全透亮。
金陵城北校場上,火把列成了兩排長龍,把這片寬闊的土地照得通紅。
八萬套甲冑的金屬摩擦聲匯成了一片連綿的低鳴,從校場這頭一直漫到視野盡頭,黑壓壓的人頭連成了一片望不見邊際的鐵色海洋。
沈晝騎著那匹純黑戰馬,從帥旗正中的通道策馬走出來,猩紅披風被晨風拋在身後,像一面正在燃燒的旗幟。
他在最高的將臺前勒住了韁繩。
戰馬打了一個響鼻,前蹄輕踏,沈晝穩穩地坐在馬背上,一動不動。
八萬雙眼睛齊刷刷地朝這個方向匯聚過來。
沈晝從馬鞍側面的皮帶裡抽出了那把橫刀,刀身出鞘三寸,寒光從刀鋒上折射出來,在清晨冷冽的空氣裡一閃而過。
他沉了一口氣,嗓音從喉腔深處壓出來,帶著足以貫穿曠野的渾厚底氣。
“弟兄們,你們當中有人跟老子在死人堆裡趴過,有人是這兩個月剛學會握槍的新兵,但從今天起,管你是老卒還是嫩皮,站在老子帥旗底下的,只有一個名字!”
他把那把橫刀平舉過肩,刀刃朝著南方的天際線指去。
“江南鐵甲!”
八萬人的喉嚨在這四個字落地的下一秒炸開。
那一聲浪頭從校場正中翻湧出去,震得將臺上的帥旗杆都跟著顫了一顫,火把的焰心被這股聲浪壓扁,旋即又重新躥高。
沈晝等那聲浪平息了一半,才重新開口,聲調沉穩,一字一頓。
“武安節度使馬英,縱兵在老子的地盤上燒殺劫掠,屠我江南名門,害我百姓性命,此仇此恨,老子記在賬上!”
他把橫刀往上一揚,刀背在空中切出一道短促的破風聲。
“今日,老子親率八萬大軍,南下討馬英,不破潭州,不收兵!”
將臺下的向北陸第一個扛起斧子,把那鋼鐵斧面朝天高舉,脖子上的青筋繃起來,嘶聲暴吼。
“願隨大帥破潭州!”
陳子瀛把橫刀抽出來,刀鋒在晨光裡一閃,跟著吼出了同樣的話。
整片校場的聲浪再度湧起,像一場悶雷從地底下滾上來,把腳下的土地都震出了一絲顫抖。
沈晝調轉馬頭,黑色戰馬的蹄聲踏在將臺前的青磚上,清脆而沉穩。
他背對著那八萬人,看著南方那片還籠罩在晨霧裡的天際線,嘴角扯出了一個極淺卻極深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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