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晝的純黑戰馬在一隊親衛的簇擁下,緩步踏上了碼頭最寬的那條主棧道。
鐵靴踩在木板上發出的聲響一下接著一下,不緊不慢,每一聲都沉甸甸地砸在棧道上那些趴伏著的人心坎裡。
畫舫上的趙凝素正斜倚在軟榻上讓丫鬟替她捶腿,忽然聽到外面傳來的巨大動靜,眉頭皺了起來。
一個穿著粉色衫裙的小丫鬟連滾帶爬地從艙門外跑了進來,臉色白得像張宣紙。
“小姐,小姐,不好了,外面來了好多好多當兵的,黑壓壓的全是鐵殼子,把咱們的碼頭給圍了。”
趙凝素坐起身來,將腿從丫鬟手裡抽出來,拿起團扇在掌心拍了兩下,臉上的表情不是驚慌,而是惱怒。
“哪裡來的粗鄙軍痞,竟然敢來本姑娘的地盤撒野。”
她站起來,將那條拽地長裙的裙襬用手提了半寸,朝著艙門走去。
“走,跟我出去,我倒要看看是哪個不開眼的東西,敢封我趙凝素的港!”
那群女心腹面面相覷了一瞬,但在趙凝素那道不容反駁的眼神掃過來之後,還是哆哆嗦嗦地跟在了她身後。
趙凝素帶著那群花枝招展的心腹走到畫舫前端的甲板上,居高臨下地看著碼頭上那一片殺氣騰騰的黑色鐵甲。
棧道上趴著的腳伕水手,制高點上端著弩的射手,以及正緩步朝畫舫方向走來的那小隊親衛。
她的目光最後落在了那個騎在純黑戰馬上的身影。
猩紅披風在海風中獵獵翻卷,馬背上那個男人的臉被斜陽拉出了半面陰影,另外半面被鐵甲護肩的反光照得稜角分明。
降智光環在趙凝素的腦子裡全功率運轉著,將那種足以讓任何正常人跪軟雙腿的血腥壓迫感層層過濾,最後只剩下了一個可笑至極的判斷。
她用那柄繡著戲水鴛鴦的團扇朝著沈晝的方向遙遙一指,嗓音嬌脆得像是在自家後花園裡訓斥一個不聽話的家僕。
“你,騎馬那個,你是哪兒來的臭丘八?”
碼頭上那些趴在地上的腳伕水手聽到這句話,連埋在臂彎裡的腦袋都縮得更緊了。
趙凝素的團扇在空氣中晃了兩下,聲調又拔高了幾分。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封的是誰的船,你知不知道我這些船上裝的是什麼貨?”
她將手叉在腰間,下巴揚得快要跟天花板平行。
“我這些絲綢和茶葉是準備運往海外賺大錢的,耽誤了一天就是幾十萬兩白銀的損失,把你手底下這群破爛兵全賣了你都賠不起!”
她的聲音穿過海風,清清楚楚地送進了碼頭上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沈晝騎在馬背上,手裡的馬鞭搭在大腿外側,鞭梢隨著戰馬的呼吸輕輕晃動。
他抬起那雙狹長的眼眸,第一次將目光投向了畫舫甲板上那個正叉著腰叫囂的女人。
那道目光沒有怒意,沒有殺氣,只有一種看待案板上待宰活魚的純粹漠然。
沈晝將馬鞭從大腿上拿起來,鞭梢朝著畫舫的方向懶洋洋地點了一下。
他偏過頭,看著身側的王忠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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