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就是,素素姐要是翻了臉不給他供貨了,看他拿什麼養那十幾萬大軍,到時候他得哭著求素素姐賞口飯吃。”
畫舫上的女人們嘰嘰喳喳地笑成了一團,那笑聲順著海風飄到了棧道上,飄進了每一個玄甲軍士卒的耳朵裡。
王忠烈騎在馬上,握著橫刀柄的那隻手指關節已經攥出了一層白色的色澤,腰間那把橫刀的刀刃被拇指推出了鞘口兩寸,再推一寸就要見血。
沈晝連眼皮都沒抬,從袖中掏出一份摺疊整齊的貨單,食指在紙面上輕輕彈了一下。
那貨單是沈澤然的暗探從趙凝素的賬房裡截獲出來的,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每月倒賣禁貨的數目與去向。
沈晝將貨單舉到眼前掃了兩行,聲音不大,每個字卻順著海風清清楚楚地送進了畫舫的甲板上。
“三萬斤海鹽,五萬斤精鐵礦石,外加六千斤上等武夷茶餅。”
他將貨單翻了一面,指腹在上面那行硃砂標註的數字上劃了一下。
“趙凝素,大齊律例鹽鐵專條第八款,私人囤積倒賣鹽鐵滿一百斤者,斬立決,滿一千斤者,誅全家。”
他將貨單攥在指間,朝著畫舫的方向晃了晃。
“你這一單上寫的數目,夠把你們趙家上下砍三十遍都有富餘。”
沈晝將貨單隨手丟在了馬鞍側面的皮袋口上,馬鞭從大腿上拿起來,鞭梢朝著趙凝素的方向懶洋洋地點了一下。
“你倒是告訴老子,你是打算拿你那幾船破銅爛鐵去買老子大齊的命脈,還是打算拿你那幾萬兩碎銀子來買你自己的命?”
趙凝素聽到這番話之後非但沒有露出半分懼色,反而將團扇猛地一合,發出一聲清脆的拍擊。
“什麼斬立決,你少拿那些破規矩來嚇唬我,這天下的規矩都是強者定的,我手裡有富可敵國的銀子,我就是規矩!”
她將合攏的團扇朝著沈晝的方向指了過去,嗓音裡帶著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底氣。
“沈晝,我勸你識相點,現在帶著你的人滾出明州港,我還能大發慈悲賞你幾車糧草當路費。”
她將團扇收回來在掌心轉了一圈,下巴抬到了一個需要仰視天空的角度。
“要是惹急了我,我讓全江南的商鋪明天就集體罷市,斷了你大軍的補給,到時候你那十幾萬鐵殼子全都餓成軟腳蝦,看你還怎麼在外面橫!”
這句話落地的瞬間,碼頭上所有還趴在地上的腳伕和水手,連呼吸都屏住了。
沈晝手裡的馬鞭在大腿外側輕輕晃了一下,停了。
他抬起眼簾,那雙狹長的眼眸裡終於出現了一絲情緒的波動。
不是憤怒。
是一種看完了猴戲之後,決定把猴子連同耍猴的一起宰了的乏味。
他將手裡那份貨單從皮袋口上拈起來,五指一鬆,紙片在海風中翻滾著飄落到了馬蹄底下,被鐵掌踩進了棧道的縫隙裡。
“不知死活的爛貨。”
沈晝偏過頭,看了一眼身側那個橫刀已經推出鞘口三寸的王忠烈。
“忠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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