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排的女兵穿著各色綢緞改制的短褂，有紅有綠有黃有藍，遠遠看過去像是打翻了一個染坊。
手裡拿的兵器更是五花八門，繡花短刀佔了大半，剩下的有菜刀，有剪子，還有幾個扛著擀麵杖的。
沈澤然策馬跟在沈晝身側，嘴角抽了兩下又抽了兩下，終於沒忍住，聲音極低地嘀咕了一句。
“義父，孩兒打了這麼多年仗，頭一回在戰場上看見有人拿擀麵杖列陣的。”
沈晝的視線從那片花花綠綠的隊伍上掃過，沒有說話。
對面的陣列正中央，一面繡著萬字的白色大旗在風中晃盪著，旗下一個穿著紅色戲服鎧甲的女人騎在一匹棗紅馬上，手裡舉著一隻鐵皮喇叭。
就是那個紅甲女將領。
她將鐵皮喇叭對準了沈晝大軍的方向，扯著嗓子開始嚎叫，聲音尖利得連戰馬的耳朵都跟著抖了一下。
“對面的臭丘八們聽著，我家聖女大人有令，沈晝你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蠢男人，給你一刻鐘的時間滾下馬來磕頭認罪，否則我家聖女的五萬娘子軍團就要碾平你們了。”
她將鐵皮喇叭又拔高了半寸。
“你那些破銅爛鐵的鐵殼子，在我家聖女的天威面前不值一提，識相的趕緊交出兵權，聖女大人大發慈悲還能賞你一碗飯吃。”
這段喊話從對面飄過來的時候，沈晝身後那五萬將士的陣列裡沒有任何聲響。
安靜得連風穿過甲片縫隙的聲音都聽得見。
向北陸將大斧從肩頭放下來橫在身前，臉上的表情己經不是憤怒了，是一種純粹的茫然。
他轉過頭看著沈晝，嘴巴開合了兩下。
“大帥，末將這輩子被人罵過很多次，但被一個拿擀麵杖列陣的對手罵，這是頭一遭。”
陳子瀛騎在另一側，手指在橫刀的刀柄上慢慢摩挲了一道，嘴角扯了一下。
“大帥，這種仗打起來傳出去末將嫌丟人，但不打吧，對面那個鐵皮喇叭實在聒噪得讓人想把她嘴縫上。”
沈晝將馬鞭從大腿上拿起來，鞭梢朝著對面那面白色萬字帥旗的方向懶洋洋地點了一下。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向北陸，又看了一眼陳子瀛。
“嫌丟人就快點打完，打完了就沒人知道你們跟一幫拿擀麵杖的女人交過手。”
他將馬鞭朝前一揮，鞭梢在空中炸出一聲脆響。
“陌刀營居中推進，鐵騎兩翼合圍，給老子一炷香的時間結束戰鬥。”
他將馬鞭搭回肩頭，聲音裡沒有給任何人反駁的餘地。
“投降的捆了，反抗的踩過去，別在這種貨色身上浪費老子的時間。”
號角聲從帥旗下方炸裂開來。
一萬陌刀手齊聲暴吼，陌刀在胸前結成鐵牆，軍靴整齊落地的聲音像是一臺巨型碾壓機啟動的轟鳴。
兩翼的鐵騎同時發動衝鋒，萬匹戰馬的蹄聲將腳下的大地震出了一片嗡嗡的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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