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山雪的膝蓋砸在地磚上磕出了血,金色長袍沾滿了泥漬和草屑,頭上最後兩根步搖也在被拖過來的路上掉了。
她跪在地上,仰著臉看著馬背上那個逆光的身影,嘴唇在發抖,兩行淚水混著花掉的脂粉從臉頰上淌下來。
但她沒有求饒。
那顆被降智光環焊得嚴嚴實實的腦袋,在跪下去的姿勢里居然又從某一條不可思議的腦回路中,找到了一根她認為足以自洽的邏輯。
她掙了掙被麻繩捆住的手臂,將下巴努力抬了起來,從嗓子眼裡擠出了一串讓廣場上所有人的腦回路都短路了三秒的話。
“沈晝,你贏了又怎樣,你靠的是蠻力,是暴力,是你那些沒有靈魂的鐵殼子!”
她的聲音嘶啞而尖利,像是有人拿鐵片在刮玻璃。
“我建立的是一個沒有男人壓迫的理想世界,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了糾正千百年來的不公,你一個臭男人懂什麼!”
廣場上安靜了一拍。
向北陸扛著大斧站在沈晝的馬頭左側,嘴裡那根肉乾嚼到一半停住了,整張臉擰成了一個讓人看不出是想笑還是想吐的表情。
“大帥,她還在說夢話呢。”
萬山雪身後那個穿鵝黃衫裙的女心腹,臉上被摔得青了半邊,嘴角豁了一道口子,血還在往下淌,但嘴裡的話比她主子還要離譜三分。
“就是,我們聖女做的事情哪裡有錯,那些男人活了這麼多年佔了多少便宜,把他們的財產分給女人難道不應該嗎,把那些礙事的男人清理掉難道不是為了更好的世界嗎!”
趙仲坤站在廣場側面的人群裡,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太陽穴上的青筋跳了三跳,攥著長槍的手指關節咔咔作響。
他旁邊一個斷了右臂的鄂州男人,拄著一根木拐,渾濁的眼睛裡湧出了淚水,嘴裡喃喃地念著什麼。
“我弟弟就是被她們從家裡拖出去砍的,我弟弟才十七歲。”
沈晝坐在馬背上,手裡的馬鞭搭在大腿外側,目光從萬山雪那張還在仰著的臉上慢慢掃過,又從她身後那一排跪著的女心腹臉上逐一掃過。
他沒有接話。
沈澤然從馬背上欠了欠身,聲音壓得極低。
“義父,要不要讓忠烈把她們的嘴封了,聽著燙耳朵。”
沈晝將馬鞭從大腿上拿起來,鞭梢在空氣中轉了一個極慢的圓弧。
“不封。”
他將鞭梢收回來,嘴角牽出了一個讓整個廣場的溫度都跟著降了三分的弧度。
“讓她們說完,說痛快了再處置,這樣她們死的時候才知道自己有多蠢。”
萬山雪的嘴巴還在動,那些顛倒黑白的話像是被人按了迴圈播放鍵一樣往外蹦。
“你殺了我也沒用,總有一天會有更多的女人站起來推翻你們這些暴虐的男人,我萬山雪只是先驅,歷史會記住我的名字!”
沈晝聽到這裡,忽然仰起了頭。
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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