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撕裂黃絹的脆響在白虎節堂的穹頂上彈了三圈，每彈一圈，李德海臉上的血色就褪掉一層。
沈晝的手指沒有停。
第二道撕裂聲緊跟著響了起來，黃絹從中間被扯成了兩片，高盡歡那些用力到戳穿絹面的墨字被從正中央劈開，左半截掛在沈晝的拇指上晃了兩晃，右半截從他的食指間飄落下去，無聲無息地落在了地磚上。
沈晝將左手那半截黃絹在指間揉成了一團，朝著堂內那盆燒得最旺的紅泥炭火盆裡隨手一丟。
那團明黃色的絹布落進炭火的一瞬間，松脂的火舌舔了上來，絲帛的邊緣迅速捲曲發黑，高盡歡親筆寫下的每一個字都在火焰中扭曲變形，最後化成了一縷青灰色的煙，從炭火盆的邊沿上嫋嫋升起。
李德海看著那縷煙。
他的兩條腿從膝蓋往下開始以一種無法控制的頻率打顫，那雙繡著祥雲紋樣的錦緞軟靴在地磚上搓了兩下，發出一陣刺耳的摩擦聲。
“你，你撕了聖旨……”
他的嗓音從那道招牌式的尖利一路往下墜，墜到最後只剩下一團含混不清的氣泡。
“你這是大逆不道，你這是要造反！”
沈晝彎下腰，將地磚上那半截殘絹也撿了起來，在指間捻了兩下，丟進了同一盆炭火裡。
火舌將最後一絲明黃色吞沒了。
沈晝拍了拍手指上沾著的灰燼，轉過身，慢慢走回了虎皮太師椅前面。
他沒有坐下。
他將一隻手撐在扶手上，偏過頭，目光越過炭火盆上方那縷還沒散盡的青煙，落在了李德海那張己經扭曲到了完全不像人臉的面孔上。
“你這閹狗總算說對了一句話。”
沈晝的聲調比堂內那幾十盆炭火燒出來的熱氣還冷上十分，每一個字從唇齒間碾出來的時候，都帶著一股將青磚磨成細粉的質感。
“老子就是要反了。”
這西個字落在白虎節堂的地磚上，比那柄短匕插進木頭裡的聲音還要沉。
向北陸扛著大斧的右臂猛地一振，八十斤的斧面從肩頭翻了下來，斧刃在炭火的光芒中劃出一道刺目的弧線，整個人朝前跨了一步，嘴裡那根肉乾不知道什麼時候己經嚥了下去。
“大帥這話，末將等好久了！”
王忠烈的橫刀從鞘口彈出了最後那三寸，整柄刀完全出鞘，刀鋒在陰影中泛著幽藍色的冷光，刀尖首指李德海的咽喉方向。
李德海的褲襠在這一刻湧出了一股溫熱的液體，那股騷臭味從蜀錦長袍的下襬滲了出來，沿著他那雙錦緞軟靴淌到了地磚上，在炭火的烘烤下迅速蒸騰出一縷讓人作嘔的白氣。
他的嗓子裡擠出了最後一絲底氣，那絲底氣像是從一隻被踩扁了的蛤蟆肚子裡逼出來的。
“你，你敢動咱家，外面還有兩百御林軍！”
沈晝坐進了太師椅裡，將兩條長腿往前一伸，鐵靴搭回了案几的邊沿。
“兩百？”
他抬起右手，食指朝著堂門的方向隨意彈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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