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賊臣高盡歡，本為幽州一介蕃將，世受國恩而不思報效，今趁先帝龍馭賓天之際，假勤王之名行篡逆之實，竊據含元殿，僭號稱帝，此天下之大賊也！”
他將檄文翻到了第二頁。
“其子高景行潛入江南行竊，被拿獲於金陵，此非忠臣之後所為，實乃賊父生賊子之明證！”
陳子瀛站在臺下騎兵方陣的最前列，鐵槍橫在胸前，嗓子裡跟著低聲重複著檄文中的每一句話，聲音在他身後的騎兵佇列裡層層傳遞。
沈澤然將檄文翻到了最後一頁，嗓音又沉了三分。
“今有先帝幼子蕭舞陽殿下，龍種鳳血，承繼正統，大帥沈晝奉新帝詔命，總領天下兵馬，討伐逆賊高盡歡，凡我大齊軍民，當共舉義旗，匡扶社稷，蕩平叛逆，還天下以太平！”
最後一個字的尾音還沒散盡，二十三萬將士同時將手中的兵器舉了起來。
陌刀敲擊胸甲的聲音，鐵槍杵在地面上的聲音，馬槊互相碰撞的聲音，弓弩手將鐵弩往地磚上頓的聲音，二十三萬種金屬碰撞的聲響在同一個呼吸間匯合成了一道讓大地為之顫抖的轟鳴。
“討賊！”
“討賊！”
“討賊！”
那聲音從校場的中心往外擴散，越過了圍牆，越過了金陵城的屋脊，越過了長江的江面，一路滾向了北方那片即將被鐵蹄碾碎的天際線。
沈晝站在點將臺上，猩紅披風被從南面吹來的江風灌滿了，在他身後鼓盪成一面血色的旗幟。
他將佩劍緩緩歸入鞘中，轉過身看了一眼高背椅上那個被震天的喊殺聲嚇得攥緊了扶手的瘦弱男童。
嘴角牽了極淺的一下。
然後走下了點將臺。
向北陸扛著大斧從臺階上蹦了下來，三步並作兩步追上了沈晝的背影。
“大帥，什麼時候拔營？”
沈晝將馬鞭從親衛手裡接過來，搭在肩頭，頭也沒回。
“先把家裡的事安排妥當，再走。”
他走到帥帳門口停住了腳步，偏過頭看了一眼帥帳後方那面在風中翻卷的帥旗。
帥旗的下方，李德海那顆被硝制過的腦袋己經被穿在了一根鐵桿上，香粉和口脂在硝液的浸泡下變成了一層灰白色的硬殼，那雙死魚般的眼珠子在秋日的陽光下泛著一層暗淡的光澤。
沈晝掀開了帥帳的門簾。
“澤然，進來，後方的事老子要跟你交代清楚。”
沈澤然的靴子聲從帥旗的方向快步跟了過來。
帥帳的門簾在他身後落下，將外面那片還在沸騰的鋼鐵海洋隔絕在了厚重的氈布另一邊。
沈晝走到帥帳中央那張鋪著天下輿圖的條案前面，手指按在了金陵的標註上。
“江南是老子的根，拔了根什麼都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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