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則野的膝蓋在血泊裡往前滑了兩寸，那個被降智光環撐了足足半刻鐘的脊樑骨終於垮了，整個人趴在了地磚上，額頭磕在了紫袍胖商人的斷頸旁邊。
“大帥饒命，大帥饒命，是我糊塗，是我不該來金陵，求大帥開恩放我一條生路。”
他的手指在血泊裡瘋狂地抓撓著，指甲摳進磚縫裡折斷了三根，鮮血從指尖滲出來混進了地上那灘更大的血泊中。
“許家在兩淮的鹽鐵生意每年進項不下千萬，大帥只要留我一條命，以後許家的每一兩銀子都是大帥的，每一粒鹽每一斤鐵都給大帥送到金陵來。”
他的聲音在哭腔和哀求聲的攪拌下碎成了一段一段的氣泡。
“求大帥看在銀子的份上，饒我一條狗命！”
沈晝己經坐回了太師椅上。
他將那雙長腿重新搭在案几的邊沿上，右手從案几上拈起一顆核桃，在指間來回轉了兩圈。
“你剛才不是還在跟老子說天譴，說公道，說逢舟是天命之子嗎？”
核桃在他掌心裡被五指緩緩攥緊，堅硬的外殼發出了一聲細微的碎裂聲。
“怎麼這會兒又改口求饒了，你那套仁義道德呢？”
許則野的額頭在地磚上磕得砰砰響，每一下都帶出一片混著血水和泥漬的汙痕。
“是我狂妄，是我不自量力，大帥教訓得對，我就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貨，求大帥大人有大量。”
沈晝將核桃攥碎了，碎殼從指縫間簌簌落下，掉在了案几上的那疊文書上面。
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抬眼看了一下向北陸。
“北陸。”
向北陸將大斧從肩頭換到了右手，嘴裡那根肉乾吐到了左掌心裡。
“末將在。”
沈晝將碎核桃殼掃到了案几邊上，聲音不大，但堂內每一個角落都聽得清清楚楚。
“老子這輩子最煩兩種人。”
他將食指豎起來。
“第一種，是跟老子講道理的。”
中指豎了起來。
“第二種，是講完道理又跪下來求饒的。”
他將兩根手指收了回來，攥成拳頭，往案几上輕輕頓了一記。
“全部格殺，一個不留。”
向北陸將肉乾塞回嘴裡，咧嘴笑了一下。
“得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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