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鐵重步兵從汴州西面城門同時灌入的時候，城內那一萬多殘兵的抵抗意志比城樓上那張古琴碎得還要徹底。
南門口的守卒看見第一排陌刀手從門洞裡湧進來的那一拍，手裡的長槍就哐噹一聲掉在了地上。
緊跟著第二個掉的，第三個掉的，到最後那條街上的青石板上鋪了滿地的兵器，叮叮噹噹的聲響比鐵匠鋪子打鐵還熱鬧。
一個接一個的守卒雙手抱頭蹲在了牆根下面，有幾個褲襠溼了一片的首接趴在了地上，也不知道是投降還是嚇暈了。
陳子瀛的一百名重灌斥候己經在主街上接管了三個路口，鐵槍橫在馬前，槍鋒對著每一條巷道的入口，將那些還在巷子裡亂竄的潰兵堵了個嚴嚴實實。
城樓上的趙懷義在琴案後面癱了不到半炷香的工夫，就聽到了身後石階上傳來的沉重腳步聲。
那腳步聲一步比一步重，每踩一級石階，城樓的磚面都跟著顫了一顫。
趙懷義將腦袋從琴案後面探了出來，瞳孔裡映出的第一樣東西不是人，是一柄八十斤的開山大斧。
斧面在暮色的餘暉中泛著一層幽暗的鐵青色光澤，斧刃上那些細密的崩口和磨痕記錄著它劈開過的每一顆腦袋。
向北陸從城樓的石階上最後一級臺階上跨了出來，大斧扛在肩頭，嘴裡那根肉乾總算騰出了空來嚼，含混的聲音從肉乾的縫隙裡擠了出來。
“喲，這就是那個彈琴的諸葛先生？”
他將趙懷義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目光在那件濺了酒漬的儒衫上停了兩拍，嘴角往旁邊咧了一下。
“瞧這身行頭，琴彈得不咋地，酒倒是灑了不少。”
趙懷義從琴案後面連滾帶爬地站了起來，那雙在降智光環消退之後重新恢復了正常思維能力的眼睛裡，寫滿了一種追悔莫及的絕望。
他將兩手一抱拳，膝蓋彎了下去，嘴唇哆嗦著擠出了一串碎成渣子的字眼。
“將軍饒命，在下趙懷義，宣武軍節度使，願舉城投降，所有印綬兵權全部奉上！”
向北陸嘴裡的肉乾嚼了兩下嚥了，從腰間的皮囊裡又摸出一根新的叼上，兩隻眼珠子在趙懷義那張灰白色的臉上轉了一圈。
“你早幹嘛去了？”
他將大斧從肩頭換到了右手，斧面朝下，斧刃距離趙懷義的天靈蓋不到一尺。
“剛才不是還彈琴呢麼，什麼虛則實之實則虛之，說得挺溜的，怎麼這會兒不虛了？”
趙懷義的膝蓋在城樓的磚面上往下沉了兩寸，額頭磕在了碎裂的琴身上，嘴裡的聲音碎成了一段一段的。
“是在下糊塗，是在下不自量力，在下讀了幾本破書就以為自己能運籌帷幄，實在是貽笑大方。”
他將兩隻手在面前的磚面上攤開，手指在碎琴片上扒拉著，指尖被斷絃的銅絲劃出了兩道血口子。
“求將軍在大帥面前替在下說兩句好話，在下願意將宣武軍所有府庫錢糧全部獻上，只求留一條性命。”
向北陸將大斧收了回來重新扛在肩頭，臉上的表情像是看了一齣比街頭耍猴還低階的把戲。
“留你的命？”
他將肉乾從左邊嘴角換到了右邊嘴角，聲音含混卻清晰。
“你得問大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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