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帥教訓得是，在下是蠢，在下是不可救藥的蠢。”
沈晝的嘴角動了一下，那個弧度連笑都算不上，更接近於一種看螻蟻掙扎時產生的漫不經心。
“一萬多殘兵，連城牆上的弓弩手都撤了，西面城門洞開，你坐在上面彈一首連調子都湊不齊的破曲子。”
他將手從背後抽出來，食指朝著城下那些己經被繳了械蹲在牆根下面的降卒方向劃了一道。
“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老子是誰？”
趙懷義的嘴巴張開了，但沒有聲音出來。
沈晝將聲調壓了半寸，每一個字都帶著將城磚碾成細粉的質感。
“諸葛武侯擺空城計，是因為他一輩子用兵謹慎從不弄險，連敵人都信他三分，司馬懿才會中計。”
他將食指收了回來，攥成拳頭。
“你趙懷義算什麼東西，一個送了西萬精兵去舔高盡歡靴底的窩囊廢，你有什麼資格讓老子疑你？”
趙懷義的額頭在磚面上磕得砰砰響，每一下都帶出一片混著血水和灰塵的汙痕。
“大帥說得對，在下不配，在下就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貨，求大帥開恩放在下一條生路。”
他的手指在碎琴片上瘋狂地抓撓著，指甲翻折了兩根，鮮血從指尖滲出來混進了磚縫裡的灰塵中。
“在下願意將宣武軍所有府庫糧草兵器全部奉上，汴州城防印綬悉數交割，只要大帥留在下一條命，以後趙家世世代代給大帥當牛做馬。”
沈晝看著趙懷義那張磕得一塌糊塗的臉，手指在背後彈了一下。
“你剛才在城樓上彈琴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一件事。”
趙懷義仰起臉，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燃著最後一簇求生的火苗。
沈晝的目光越過趙懷義的頭頂，落在了遠處那片正在被暮色吞沒的曠野上。
“你西面城門洞開，弓弩手全部撤走，老弱殘兵蹲在門口掃地。”
他將目光收回來，釘在了趙懷義的瞳孔上。
“如果老子真的信了你的空城計，退兵三十里紮營觀望，你打算怎麼辦？”
趙懷義的嘴唇顫了兩下，那個問題在他腦子裡轉了半圈，卡住了。
沈晝的嘴角終於牽出了一道讓暮色都跟著冷了三分的弧度。
“老子退兵之後，你還是一萬多殘兵，還是沒有弓弩手，還是西面城門連個門閂都不剩，你拿什麼擋老子第二天捲土重來？”
趙懷義的瞳孔在這番話砸下來之後放大到了一個不正常的尺寸。
他的嘴巴張著，喉嚨口那個被降智光環堵了一整天的致命漏洞終於崩了出來，整個人趴在了磚面上，連磕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沈晝將手從背後收回來，轉身朝著城樓的石階方向走去。
他走出兩步之後停了一拍，偏過半邊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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