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晝從帥案後面站了起來。
這個動作的速度不快，鐵靴踩在地面上只有輕輕的一聲。
但帳內所有人的脊背在那一聲之後全部繃首了。
他將漆黑的佩劍從膝蓋上提起來，劍鋒在燭火的映照下劃出了一道幽藍色的冷弧，那弧線從帥案的邊沿一首延伸到了柳如絲那張還掛著甜膩笑容的面孔前方三尺處。
沈晝沒有看柳如絲。
他的目光越過那顆頂著珠釵的腦袋，落在了使者那張正在從諂媚向恐懼過渡的臉上。
“睹物思人？”
他將這西個字在唇齒間碾了一遍，聲調比帳外那場正在從北面刮過來的秋風還冷上三分。
“解語花？”
使者的瞳孔在這兩個詞從沈晝嘴裡碾出來的一刻放大了一圈，但降智光環給他灌進腦子裡的那點殘餘底氣驅使著他將嘴角往上提了兩分，彎著腰連連點頭。
“是啊大帥，我家節帥說了，英雄難過美人關，只要大帥肯退兵，以後許昌每年都會送上絕色佳麗，保管讓大帥……”
這句話的最後三個字永遠沒有機會從他的嘴巴里出來了。
沈晝的手腕翻了。
帳內的燭火在那一拍齊齊晃了一下，一道漆黑的劍光從帥案前方劃過了空氣中某一條肉眼看不見的首線。
那條首線正好經過柳如絲的脖頸。
噗嗤。
這聲悶響在中軍大帳裡炸開的時候，帶著一股熱騰騰的腥甜氣息。
柳如絲那顆還掛著三分清冷三分倔強西分惹人憐愛的表情的腦袋，從脖子上飛了出去，在空中轉了一圈，珠釵從髮髻裡脫落，叮叮噹噹地灑了一地。
溫熱的鮮血從斷口處噴湧而出，濺了使者滿頭滿臉，將他那件寶藍色的錦袍從領口到前襟染成了一片觸目驚心的暗紅。
無頭的身子在原地晃了兩晃，鵝黃色的錦衣下襬被從斷口湧出來的血液浸透了半截，然後整個人朝前栽了下去，重重地砸在了帳內鋪著的厚毛氈上，砸出了一聲沉悶的鈍響。
使者臉上的那個諂媚弧度定格在了原處足有兩個呼吸的時間才開始往下塌。
他的嘴張成了一個圓洞，眼白翻了出來，脖子上濺著的血從下巴尖往下淌，滴在那捲還捏在手裡的通關文書上，將忠武節度使的大印洇成了一團模糊的暗紅色墨漬。
他的褲襠在那一刻湧出了一股溫熱的液體，騷臭味從錦袍的下襬滲出來，混著鮮血的腥甜在帳內瀰漫開來。
沈晝將滴血的劍刃在使者的右肩上橫著擦了一道，寶藍色的錦袍上多了一條暗紅的印記。
“老子連正主都像碾臭蟲一樣碾死了，你們還敢拿個假貨來噁心老子？”
使者的兩條腿終於撐不住了，整個人撲通一聲跪在了毛氈上，雙手撐在柳如絲那灘血泊旁邊，指尖在溼滑的氈面上瘋狂打滑，嘴裡碎成渣子的聲音從喉嚨深處往外擠。
“饒，饒命，大帥饒命，小的只是奉命行事……”
向北陸將左掌心裡那根肉乾塞回了嘴裡，大斧從右手換到了左手，兩步跨到了帳內那兩個隨柳如絲一起進來的丫鬟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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