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一拍。
“他要是不識趣，三天之後老子的鐵騎碾進許昌城的時候，他那顆腦袋的下場會比這顆漂亮十倍。”
使者連滾帶爬地從毛氈上爬起來，雙臂抱著王忠烈遞過來的那隻木匣，渾身上下沒有一塊乾爽的布料，血和尿和淚攪在一起將他那件寶藍色錦袍糟蹋成了一塊發了餿的抹布。
他跌跌撞撞地衝出了大帳，連那輛粉色紗幔的馬車都沒敢回頭看一眼，搶了斥候線上的一匹驛馬翻身跨上，瘋了似的朝著許昌方向抽去。
帳內的屍體被親衛們拖了出去，毛氈上的血跡用幹沙搓了兩遍，炭火盆裡又添了兩塊松脂，將那股殘餘的腥氣慢慢壓了下去。
沈晝靠在帥案後面的椅背上，右手拈著那柄短匕在扶手的銅釘上不緊不慢地轉著圈。
沈澤然從偏帳裡走回來，手裡多了一份新的密報。
“義父，暗樁剛傳回來的訊息，崔延在許昌城裡為了找這個替身，折騰了整整三天，強搶民女鬧得雞飛狗跳，城裡的百姓怨聲載道。”
沈晝短匕轉圈的動作停了一拍。
“還有呢？”
沈澤然將密報翻到背面，嗓音沉了三分。
“還有一條，孩兒的暗樁還發現了一件事，跟崔延沒關係，跟咱們自家有關。”
沈晝的眼眸微微眯了半分。
沈澤然將密報合攏在手心裡，聲音壓到了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程度。
“沈平川那個小子，趁咱們大軍北上之後，說是要去揚州求醫，帶著幾個狗腿子偷偷溜出了金陵。”
沈晝轉匕首的手指在銅釘上釘了一下，匕尖嵌進了木頭裡，發出一聲極短的悶響。
沈澤然接著往下說。
“段淮聲發現之後立刻派人去追，但那小子跑得快，己經出了咱們的地界。”
他將密報左手換到右手，嘴唇抿了一下。
“更麻煩的是，孩兒在忠武鎮的暗樁也傳回了訊息，說崔延的探子己經發現了沈平川的蹤跡。”
帳內安靜了三個呼吸。
向北陸嘴裡的肉乾停止了咀嚼，兩隻銅鈴般的眼珠子從沈澤然的臉上轉到了沈晝的側臉上。
沈晝將匕首從木頭裡拔出來，刀尖上帶著一圈細小的木屑。
他將木屑吹了，匕首插回刀架裡，聲音從唇齒間碾出來的時候帶著一股讓帳內的炭火都跟著暗了兩分的溫度。
“這個逆子。”
一百二十里外的許昌城。
忠武節度使府的書房裡，使者跪在地上，將那隻木匣雙手舉過頭頂呈給了崔延。
崔延滿心歡喜地將木匣接過來擱在書案上，以為裡面裝的是沈晝的退兵文書或者是什麼表示和解的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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