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畜生，向來敵意很大！”陸七淵迎著無花的目光，坦然道：“即便那個畜生，很雅緻。”
湖面靜了一瞬，連風聲都似乎停滯。
楚留香臉上的笑意微微一凝，他顯然沒料到陸七淵會如此首接，如此無禮。
花解語更是瞪大了眼睛，手中的荷葉“啪嗒”一聲掉在船板上，濺起幾顆水珠。
唯有無花。
他唇邊那抹溫雅的笑意分毫未減，甚至那雙淺淡的眸子裡，也未泛起絲毫漣漪。
他凝視著陸七淵，目光澄澈坦然，彷彿陸七淵口中那刺耳的“畜生”二字，並非指向自己，而是在評價某種與己無關的事物。
“阿彌陀佛。”無花輕誦一聲佛號，聲音依舊清潤平和，“陸公子此言，倒是深具禪機。”
“哦？”陸七淵眉梢微挑，將酒葫蘆隨手放在身旁，“願聞其詳。”
無花目光投向遠處浩渺的煙水，語氣悠遠：
“佛觀一缽水，八萬西千蟲。眾生皆在輪迴苦海中掙扎，矇昧造業，與憑本能行事的畜類何異？
執著色身皮囊，貪戀愛憎嗔痴，為利慾驅使，行殺戮詭詐……我佛慈悲，視一切眾生平等，所謂‘畜生道’，亦不過是一念蒙塵，一時迷途罷了。”
他頓了頓，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陸七淵臉上，那目光澄淨得彷彿能映出人心底最深的角落：
“陸公子說貧僧是畜生，貧僧不敢辯解。佛曰，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若能以一己之身，代眾生受過，令施主稍洩心中塊壘，亦是功德一件。”
花解語聽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低聲道：“這和尚……脾氣這麼好的麼？七哥你罵他是畜生，他還跟你講道理……
若與常人不同，必行非常之事！這和尚，有問題啊！”
楚留香眉頭微蹙，看了看陸七淵，又看了看無花，他心中隱約覺得有些異樣。
陸七淵並非無理取鬧之人，更不會無故對初見者如此惡語相向。
而無花的反應……完美得有些不似真人。
陸七淵卻忽然笑了起來。
他身體微微前傾，盯著無花的眼睛，緩緩道：“大師果然辯才無礙，佛法精深。只是……”
他話鋒陡然一轉：“畜生披上袈裟，念幾句經文，難道就不是畜生了？狼披上羊皮，混入羊群，為的可不是吃素。”
無花臉上的笑容，終於幾不可察地淡了一分。
“陸公子似乎對貧僧頗有成見。”
無花的聲音依舊平穩，“卻不知這成見從何而來？貧僧自問與公子素昧平生，更未曾得罪。”
“成見？”陸七淵搖頭，“沒有成見。只是我這個人，鼻子比較靈，隔著老遠，就能聞到倭狗的味道，太過噁心！”
“你說他就是那個刺客？”楚留香問道：“那刺客被你所傷，可這裡，並無絲毫血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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