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將特工》第111章 金條贖命(1)

作者:崔家閑少·2個月前

五月九日,頤和路十七號。陳修良在書桌前坐了整整一個下午,面前攤著趙老闆昨天送來的金條清冊。清冊上密密麻麻列著棉紗、桐油、藥材三條商路今年一季度的全部利潤——趙老闆用毛筆一筆一筆記著,每筆利潤的後面都附了相應的金條編號。她逐筆核對完畢,在清冊末頁寫下:“一季度商路利潤結算完畢,金條現存三十八根。其中五根預留用於小秦保釋後續——老中醫接骨及藥材費、周太太家護理費、小秦恢復期生活補助。另撥一根用於趙明去上海採購備用真空管及繼電器零件。”擱下筆,她把這頁清冊翻過去,在新的一頁頂端寫下兩個字:小秦。

小秦出獄三天了。這三天裡跌打郎中給她重新接過骨,左腿舊傷處的碎骨片被仔細正位,敷了草藥,用新夾板固定。郎中說得養兩個月,不能下地,不能久坐,每天要喝骨頭湯。周太太把家裡母雞下的蛋全留給了小秦,老丁每天天不亮就送熱豆漿來。小秦的臉色比出獄時好了一些,但還是蒼白,嘴角那道疤痕剛拆線,說話時扯動疤痕會輕輕一抽。她昨天拄著蘆竹柺杖試圖在院子裡走幾步,走了沒幾步額頭上就沁滿了細密的汗珠。但她坐下來第一件事不是休息,而是從枕頭底下摸出那份從看守所病歷本上撕下來的空白紙頁——紙上用鉛筆歪歪扭扭寫滿了鄭文遠從江北寄來的新加密演算法草案,她一條一條地核對著。

陳修良昨天傍晚去周太太家看過她。小秦坐在院子裡的藤椅上,膝蓋上攤著那份加密演算法,手裡握著那半截鉛筆頭——就是便衣從她床板底下搜出來的那半截,白露透過朱文書從看守所證物室借出來影印了筆跡鑑定,又原樣還回去的那半截。她看見陳修良進來,放下鉛筆想站起來,陳修良按住她肩膀讓她坐著別動。小秦抬頭說朱文書在裡面替她擋了王克勤的第三輪審訊,所長也簽了內部備忘錄,但王克勤之所以在釋放檔案上簽字,主要是因為鑑定報告被白露卡住了——她很清楚自己仍然是取保候審狀態,保密局隨時可能傳喚她回去。她說朱文書昨天趁送豆漿時在缸底壓了一張紙條,說方若愚從上海回來後調閱了小秦案的全部卷宗,在鑑定報告的“無法確定是否屬於軍用通訊裝置”旁邊用紅筆畫了一道,但沒有批示繼續追查。不知道他是在等更確鑿的證據,還是在等別的什麼。

陳修良蹲下來把她膝蓋上滑落的加密演算法草案撿起來重新放好,告訴她方若愚暫時不會動她,讓她專心養傷,加密演算法的事不急。小秦接過那疊草稿紙低頭翻了幾頁,又抬起頭看著陳修良。“陳書記,郎中說我兩個月不能下地。這兩個月,三號臺誰發報?”

陳修良握住她的手。“三號臺有趙明。備用頻段卡片全部重編過了,趙明一個人能撐得住。你現在唯一的任務就是把腿養好。兩個月以後,你要重新坐在電鍵前面。那把電鍵還在證物室,底座有你手指磨出的繭痕。等將來南京解放了,我親自去證物室把它取回來還給你。”小秦低下頭沒有回答,只是把手中的鉛筆頭轉了轉——筆桿上那道用指甲掐出來的淺痕又多了幾道新的。

回到頤和路公寓後,陳修良在賬本上把這幾天的事重新理了一遍。小秦從被捕到保釋,前前後後動用了多方面的力量:朱文書在內部推動合法釋放程式,兩次在法律文書上寫下關鍵的“否”字;趙老闆請看守所長吃了兩次飯、送了兩根金條;白露卡住了技術科的鑑定報告,讓那批從藤條箱裡搜出的零件始終停留在“疑似”階段,並最終出具了結案建議書。現在小秦在家裡養傷,腿上的夾板要綁兩個月,但她的手指還能握筆,每天躺在病床上用那半截鉛筆頭繼續寫她的加密演算法草稿。而那些隨她一起被捕的零件,包括那把底座上刻著她手指繭痕的電鍵,仍鎖在保密局證物室的鐵櫃裡。

她鋪開信紙給華東局老劉寫信。信中除了彙報小秦己成功保釋之外,著重說明了這次營救行動的主要路徑——朱文書的法律程式推動、趙老闆的金條打點、白露的鑑定拖延——並指出這種“多線並行、以合法程式為主、金條打點為輔”的模式可以為後續類似案件提供參考。小秦目前仍在取保候審狀態,保密局隨時可能傳喚她回去,因此己安排她傷愈後不再回三號臺,改任加密演算法和培訓教材的編寫工作,報務由趙明全權負責。她在信末強調,小秦是自己從胭脂巷時期一手培養的報務員,她的忠誠和堅韌己經過兩次被捕的考驗,建議華東局在她傷愈後正式授予報務員技術等級。寫完她把信封好交給老方,讓趙明在今晚發報時把這封信作為緊急情報加密發出。

五月十一日,江北迴執抵達。老劉在回執中對營救行動表示認可,並正式批准陳修良關於“合法程式為主、金條打點為輔”的營救模式作為後續類似行動的標準參照,同時批准小秦傷愈後轉為加密演算法和培訓教材的編寫工作。回執末尾附了一句話:“小秦同志兩次被捕未吐一字,是我黨優秀的報務員。”

陳修良把這句話從電報紙上剪下來用米粒貼在賬本夾頁裡,然後把電報紙燒成灰燼衝進下水道。然後她站起來走到窗前,秦淮河上五月的陽光正明豔,梧桐葉在微風中翻動著銀綠色的背面,對岸浦口碼頭的汽笛聲隱隱傳來。她推開窗戶讓風吹進來,吹動桌上的賬本——賬本夾頁裡那片剪報大小的電報紙角被風吹得輕輕翻起。小秦正躺在周太太家院子裡那棵枇杷樹下,膝蓋上攤著加密演算法草稿,手裡握著那半截鉛筆頭,用指甲在新寫的程式碼旁邊刻下標註。枇杷樹的新葉在五月的陽光下泛著油亮亮的深綠色,和那年夏天方素徽在胭脂巷種下的那棵一樣繁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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