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她說，“他什麼都知道。他只是不說。”
窗外的枇杷樹停止了搖晃。風停了。頤和路的夜晚安靜得像一潭死水。
“方太太。”陳修良說，“您妹妹留下的那本書，我找到了。”
方太太抬起頭。
“《紅樓夢》。民國十年的石印本。封面磨破了，書脊用麻線重新裝訂過。”陳修良說，“書頁的空白處，她寫了很多字。工作記錄。還有最後的話。”
方太太的嘴唇在發抖。“她寫了什麼？”
“她寫——她沒有出賣任何人。”
方太太用手捂住嘴。沒有聲音，只有肩膀在劇烈地抖動。二十三年的站長夫人，二十三年的沉默，二十三年的不知道把知道的東西放在哪裡。在這一刻，全部湧上來。
陳修良等她平靜下來。
“張太太。”方太太的聲音沙啞了，“那本書，能給我嗎？”
“能。但不是現在。”陳修良說，“現在給您，方若愚會知道。他會問您從哪裡拿到的。您怎麼回答？”
方太太沉默了。
“等這場牌打完。”陳修良說，“等方若愚不能再問您任何問題的時候。我把書給您。還有唱片。還有鑰匙。還有那顆紐扣。全部給您。”
方太太看著她。暮色中，她的眼睛裡有淚光，但也有一團火。很小的一團，但燒了二十三年沒有滅。
“張太太。我能做什麼？”
這是方太太第一次主動問“我能做什麼”。
陳修良等的就是這句話。
“方太太，您不需要做任何危險的事。”她說，“您只需要繼續做方太太。打您的牌，喝您的茶，招待您的客人。方若愚跟您說什麼，您聽著。他問您什麼，您照常回答。不需要替我打聽，不需要替我問任何問題。”
“那我能做什麼？”
“等。”陳修良說，“等有一天，我需要您站出來說一句話的時候。您站出來。”
“什麼話？”
“到時候我會告訴您。”
方太太點了點頭。
陳修良站起來。“方太太，天晚了。我該走了。”
方太太送她到門口。門廊下的燈己經亮了，昏黃的光照在兩個人身上。
“張太太。”方太太忽然說，“你到底是什麼人？”
陳修良回頭看著她。燈光在方太太的臉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她的眼睛裡有緊張，有期待，有二十三年積攢下來的所有問題。
“方太太，”陳修良說，“我是你妹妹等了二十三年、等來替她說完那句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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