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將特工》第51章 慈善麻將大賽(1)

作者:崔家閑少·4個月前

第51章 慈善麻將大賽十一月二十日,下午兩點。李公館。

四張嶄新而華麗的麻將桌被鮮豔奪目的大紅色檯布所覆蓋,它們整齊地排列在寬敞明亮的正廳中央位置。

每一張桌子上面都擺放著精緻的骨牌以及一小碟香脆可口的瓜子,並配有熱氣騰騰的香茗一杯。

牆壁之上則高高懸掛起一幅用紅紙張貼而成的巨大橫幅,其上赫然書寫著“救濟難童募捐麻將大賽”這幾個金色大字,而落款處則清晰可見“頤和路官太太聯誼會”的字樣。

在正門入口處還專門設定有一個小小的募捐臺子,臺子上方放置著一隻已經用紅紙條封住口部的募捐箱子。此時此刻,那位風度翩翩且氣宇軒昂的趙老闆正親自站立於這個募捐臺前,熱情洋溢地迎接著前來參加比賽的客人們。只見他右手輕輕夾住一支正在燃燒中的香菸,然而那長長的菸灰卻早已堆積如山,但他似乎完全沒有要去彈掉它的意思。

官太太們陸陸續續到了。王太太來得最早,穿一件絳紫色旗袍,手腕上的翠玉鐲子換了只水頭更好的——說是為了慈善撐場面。劉太太緊隨其後,帶著家裡傭人提了兩大盒點心。孫太太。吳太太。周太太(警察局周副局長的太太,不是汪維恆家的周太太)魚貫而入,互相寒暄著“好久不見”“又瘦了”“這件旗袍料子真好”。偏桌上還坐了好些個平時不來往的官太太,都是被“慈善”兩個字吸引來的——難童救濟是積德的事,既能在社交版上留名,又能趁機跟方站長的太太套近乎。

方若愚果然來了。

他穿著一身藏青色中山裝,領口扣得一絲不苟,面帶微笑,和在場的太太們一一打招呼。方太太挽著他的手臂,穿一件蟹殼青素面旗袍,襟口彆著那朵白絨花——不是珍珠,不是翡翠,是白絨花。李太太迎上去跟方若愚寒暄,方太太只是微微點頭,目光越過滿屋子的人,與牌桌角落裡的陳修良短暫對視了一瞬。

陳修良坐在最靠裡那張牌桌上,面前碼著十三張牌。她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旗袍,頭髮用素銀簪子挽在腦後,耳墜是米粒珍珠。麻將盒放在桌角,紅中在第一排第三張。她的表情很平靜,像一個來參加慈善活動。準備輸點錢做善事的普通太太。但她面前的牌碼得比平時更整齊——每張牌間距均勻,排面朝外微微傾斜,這是她事先和趙老闆約好的訊號:如果她把牌碼成這個角度,說明一切正常;如果她把牌平推散開,說明有變故立即撤退。

李太太站在客廳中央,用一把銀勺敲了敲茶杯。“各位太太,各位長官,今天咱們頤和路官太太聯誼會舉辦首屆慈善麻將大賽,為南京難童救濟院募捐。規則很簡單:每桌打八圈,每圈輸贏照算,但贏家要把贏的錢全部捐進募捐箱。輸了算做善事,贏了也是做善事——咱們今天就圖個樂子,給孩子們湊點冬衣錢。”

太太們紛紛鼓起掌來,場面十分熱鬧。趙老闆面帶微笑地從募捐臺後面緩緩走出,他的手中高高舉起一個鮮豔的紅紙封,彷彿那裡面裝著無比珍貴的東西。眾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這個神秘的紙封上,期待著趙老闆接下來要說些什麼。

只見趙老闆清了清嗓子,然後用洪亮而堅定的聲音說道:“各位女士們。先生們,我趙某在此先丟擲一塊磚頭,希望能引出更多的美玉。趙記棉紗行願意慷慨解囊,認捐整整二十萬法幣!這筆錢將用於救助那些可憐的孩子們,讓他們能夠過上更好的生活。此外,今天我們準備了四張牌桌,每張桌子抽取一萬元作為抽頭款項,也一併捐贈給難童救濟院。”話音剛落,現場響起了更為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

這時,一旁的李太太忍不住笑出聲來,並順口補充道:“趙老闆真是太豪爽啦!您如此樂善好施,難怪今年你們趙家的棉紗生意會越來越紅火呢!”聽到這話,趙老闆開懷大笑起來,但與此同時,他的眼角餘光卻迅速地從陳修良面前的牌桌上掠過,仔細審視著那張不起眼的牌角,似乎要從中尋找出一些蛛絲馬跡。不過很快,他便恢復了笑容滿面的模樣,繼續與周圍的人談笑風生。

方若愚坐在偏桌旁專設的貴賓席上,面前放著一杯茶,沒有上場打牌。方太太坐在他旁邊,手裡剝著杏仁,偶爾低聲和他說幾句話,大多數時候只是安靜地看著牌局。她今天把方若愚的時間掐得很準:慈善大賽開場前半小時,保密局行動處正在換班,鼓樓北街的暗哨撤走大半去參加“簽到”;方若愚坐在這裡每一分鐘都是在給汪維恆騰時間。方太太知道白露今天也被調來“捧場”——白露坐在偏桌另一頭,面前攤著一本時裝雜誌,看似隨意,實則一直留意著方若愚的表情和他手腕上那塊表的指標。

主桌已經開局。李太太坐莊,王太太。劉太太。陳修良各佔一方。第一圈,陳修良打得很慢——不是猶豫,是拖延。每一張牌她都在指尖轉一下才打出去,每一次摸牌都要看一眼牌面再插入牌牆。李太太催她“張太太今天手慢”,她笑著說“慈善比賽嘛,慢慢打,多享受一會兒”。王太太胡了第一把,李太太胡了第二把。陳修良一直在放炮,而且每放一炮就把輸掉的錢整整齊齊碼在牌桌角上,像是在準備什麼。第三圈她終於碰了一手,碰的是李太太打的“三筒”,動作極輕,但推牌時用小指在牌牆上叩了兩下——叩兩聲代表“時間”。

趙老闆正在偏桌上給幾位太太講蘇北販豬鬃的趣聞,聽見那兩下叩牌聲,抬起眼皮往窗外看了一眼。垃圾車老洪的馬車已經準時經過李公館後巷,駛過時車鈴聲和牌桌上的喧鬧混在一起。趙老闆收回目光,繼續講豬鬃,把話題岔回難童救濟:“李太太說得對,今年冬天來得早,難童救濟院的冬衣還沒著落。趙某人雖然做的是粗生意,但也曉得積德——今天每桌抽頭再加五千。”

掌聲再次響起。陳修良趁掌聲把一張“紅中”打了出來。這是她今天第一次打紅中,也是唯一一次。紅中落在牌池中央,孤零零的——沒有人碰,沒有人槓。她按照事先約定的訊號把紅中放在牌池最邊緣靠近桌角的位置,讓方太太能從側面看見這張牌的方位。

方太太看見紅中落在桌角,轉身對方若愚低聲說了一句。方若愚微微側頭,陳修良用餘光捕捉到他低聲回應說“稍安勿躁”。方太太把手從杏仁碟上收回,藉著起身給丈夫添茶的動作順手將紅絨布茶巾覆在牌桌角上,剛好擋住了紅中。

方若愚沒有看見那張紅中。他正在看錶——下午兩點十分。他的手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站起身來:“太太,我去趟署裡。公務。”方太太沒有挽留。她站起來幫他理了理中山裝的領口,動作很慢,慢得讓在場所有太太都覺得這是恩愛夫妻的日常。方若愚朝門口走去時偏桌上的白露放下了雜誌,從背後目送他走出李公館大門,然後翻開雜誌繼續往下看,翻頁時手指夾著一張折成指甲蓋大小的便籤——那是她剛才替方太太藏在紙巾底下的。便籤上只有一個字:走。

方若愚出了門,副官已經等在巷口。他上了車,黑色轎車從李公館駛向保密局大樓。李公館裡太太們還在打牌,笑聲一陣接一陣。誰也不知道就在兩條街外,修鞋攤的平頭年輕人已經從鼓樓北街撤走;茶棚裡的茶房把待簽到的名冊夾在腋下,快步跑向李公館側門,趕在最後一刻簽上名字;鼓樓北街全線的暗哨全被這場慈善大賽吸走了注意力——他們必須去簽到,否則會被扣一個月薪水。

沒有人知道垃圾車已經過了中山橋。

下午兩點十五分。江心洲蘆葦蕩西側。

趙老闆的棉紗船靜靜泊在蘆葦叢中。船工們把最後幾捆棉紗裝進底艙,艙板上壓了一層防潮的油布。船老大蹲在船頭,菸袋從左手換到右手,低聲對底艙裡的人說:“快了。中山橋那邊的暗哨撤光了,衝鋒舟還在江心洲東面轉——等它繞到西面咱們已經出了岔流。”

汪維恆坐在底艙幹蘆葦墊上,頭頂一捆捆棉紗隔出昏暗而狹小的空間。他已經在艙裡等了將近兩個鐘頭。藤箱擱在膝頭,微型膠捲的鐵殼被體溫焐得微溫。他閉著眼睛在心裡默算:陳修良應該已經打出紅中了,方若愚應該已經從李公館離開了,周太太應該已經把鯽魚和豆腐燉在灶上了——那是她給老汪留的“慶功湯”。

船頭傳來一聲低哨。一個船工從蘆葦叢中鑽回來,壓低聲音:“衝鋒舟還在岔流裡打轉,被碎煤油燈的火光引過去以後在撈浮木。舵手把船身緊貼蘆葦邊緣往下游滑,水聲全被蘆葦稈的摩擦聲壓住了。等那艘衝鋒舟繞到西面,咱們已經出了岔流。”

船老大把菸袋磕了磕。“開船。”

棉紗船的櫓無聲地切入江水。船身緊貼蘆葦邊緣滑行,壓斷的蘆葦稈在船舷外側彎成弧形又彈起。船工們的動作比平時更輕:撐篙的改用毛竹竿,竹竿入水只沒半竿深,提竿時水花被棉紗吸音;掌舵的船老大把舵杆壓到最右舷,讓船身側著避開月光,以舵葉最窄處劈水。船底擦過淺灘沙石的摩擦聲被棉紗捆的軟纖維抵消了大半。汪維恆感到船身輕輕一震,然後開始平穩地滑行。他知道已經過了江心洲淺灘,進入了主航道。江對岸浦口方向的岸線在灰濛濛的天際線下漸漸清晰——岸上隱約可見一棵老槐樹,樹下站著一個人。

下午兩點二十分。保密局行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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