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將特工》第51章 慈善麻將大賽(2)

作者:崔家閑少·4個月前

下午三點。李公館。慈善麻將大賽進行到第六圈。

陳修良面前的牌整整齊齊碼著,每張牌間距均勻,排面朝外微微傾斜。她已經放了六圈炮,輸了將近二十萬法幣,但她打牌的速度反而越來越慢——每一張牌都在指尖轉一下才打出去,每一次摸牌都要看一眼牌面再插入牌牆,彷彿慢一分就能拖一秒。方若愚走後再也沒人催她“手慢”。

白露坐在偏桌角落,面前的時裝雜誌已經翻到了最後一頁。她抬眼看了看掛鐘:三點整。然後她把雜誌合上,站起來走向主桌。走過陳修良身邊時,她的團扇輕輕碰了一下陳修良的椅背。這是她們約定的訊號:一切安全。汪維恆過江。江北已接船。

陳修良沒有看白露。她繼續打牌,手指在紅中上輕輕摩挲了一下——紅中還在她面前,這是她今天唯一一次打出的紅中。方太太看見了,趙老闆也看見了。一個端茶續水的動作,一句“李太太你今天手氣真好”,全都分毫不差地發生在該發生的時刻。

李太太胡了第七圈。“哎喲,今天手氣是好!”她高興地把贏來的鈔票整整齊齊碼進募捐箱,大聲宣佈,“今天咱們為難童救濟院募了整整五十二萬法幣!還有趙老闆認捐的二十萬,一共七十二萬!太太們,咱們的慈善大賽——大獲成功!”

陳修良隨眾人鼓掌,臉上帶著微笑。她的目光越過牌桌。越過募捐箱。越過滿屋子歡笑的太太們,落在牆上掛鐘的鐘擺上。短針指向三,長針指向十二。三點整。

傍晚。頤和路十七號。

陳修良推開公寓門的時候,暮色已經從梧桐枯枝間沉下來。她今天在李公館打了整整四個鐘頭牌,輸了將近二十萬法幣,臉上的肌肉都笑酸了。但她回到房間關上門之後,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坐下,而是走到麻將盒前,開啟蓋子。

紅中在第一排第三張。

她把紅中拿出來放在手心裡。骨牌的涼意滲進掌心,和每次接頭回來時一模一樣。然後她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一角。巷口那輛黑色轎車還在,尾號“73”。車裡的人換了一個,不是之前那個瘦子,是個戴眼鏡的年輕人。她拉上窗簾,在桌前坐下來。

開啟賬本。十一月二十日。

“汪維恆撤離成功。慈善麻將大賽募款七十二萬法幣,全部捐難童救濟院。李公館滿座官太太,無一人察覺。方若愚被方太太以茶會拖在李公館直至汪維恆過江。趙老闆棉紗船從江心洲蘆葦蕩駛出,甩開王克勤衝鋒舟,江北老劉接船。”

“今日耗費:慈善大賽輸錢約二十萬法幣,老洪馬車費銅板六枚,趙記棉紗行煤油燈一盞,船工加班費法幣五千元。金條暫未動用——趙老闆以商號名義認捐,貨款抵消運輸成本。”

她翻到下一頁空白處,繼續寫:“汪維恆攜全軍名冊。軍糧流向表。重慶糧秣存根全部資料渡江。華東局將據此重新評估渡江戰役後勤補給路線。另:方太太託人送來最後一批白果——方若愚書桌上那份‘延安抗大借閱記錄’的落款日期已被她用眉筆描成模糊。”

合上賬本。窗外,秦淮河上又飄起了今冬第一場冷雨。雨絲細得像針尖,落在梧桐枯枝上沙沙地響。巷口那輛黑色轎車在雨裡熄了火。她拉上窗簾,把手輕輕放在腹部,停了片刻。

十一月二十一日,汪維恆抵達解放區的第二天。

華東局敵工部的電臺徹夜未停。老劉帶著幾個報務員連夜謄抄全軍名冊——國軍整編後全部師以上單位的番號。兵力。武器裝備。駐地分佈,密密麻麻的數字鋪滿了整整三張大紙。謄抄過程中,老劉發現汪維恆在軍糧流向表末頁附了一行手寫小字——“聯勤總部地下檔案室從右數第四個鐵櫃最底層,尚有額外物資調撥原始簽收單存根。需在南京解放後立即封存,否則可能被銷燬。”他已經託顧明舟撤離前轉告馬國良,讓老馬在南京解放當天帶軍管會的人第一時間接管那個鐵櫃。

老劉把三張謄抄好的紙放在桌上,摘下眼鏡用衣角擦著。“汪維恆同志,你這份全軍名冊比我們目前掌握的情報要詳細得多。之前華東局判斷國軍在長江以南的兵力部署主要集中在南京—上海一線,但根據這份名冊,真正的防禦重心在浦口—六合—揚州正面,與我們判斷的方向正好相反。”他指著紙上的數字,“這個發現將會直接影響渡江戰役主攻方向的選擇。”

汪維恆站在桌旁,手裡端著一杯熱茶。他已經換下了那身灰色棉袍,穿上了老劉給他的灰布棉軍裝。衣服有點大,袖口挽了兩道,但暖和。他昨天在船底艙蹲了三個時辰,過了江才吃上第一口熱飯,晚上睡覺時夢裡還聽見棉紗船底擦過蘆葦稈的聲響。

“這份名冊不是我一個人的。”他把茶杯放下,“陳修良同志在南京織了一張網——網裡有參謀。有船工。有太太。有黃包車伕。我只是其中一個人。如果那天沒有李公館的慈善麻將大賽,沒有老洪的垃圾車,沒有趙老闆的棉紗船——我現在應該在保密局審訊室裡,跟老週一樣。”

“老周同志的事我已經發電報彙報了。他是被保密局審訊致死,至死沒有供出軍糧流向表。”老劉戴上眼鏡,從桌上拿起電報稿逐頁核對,“陳修良同志在昨天發來的電報裡也提了一句——周副署長遺孀仍在南京,需安排接濟。”

汪維恆沉默了一會兒。“陳修良還在南京。”

“還在。還在打牌。”老劉繼續謄抄最後一個師的兵力資料,“她今天下午要去李太太家打牌,明天要去方太太家喝茶。後天——後天是週末,她應該會去鼓樓菜市場買鯽魚。”

老劉寫完最後一個字放下筆,把謄抄好的三張紙裝進檔案袋封口,在封面蓋上“絕密”的紅印。然後他站起來向汪維恆伸出了手。“走,去吃飯。今天食堂有紅燒肉——華東局專門為你加的菜。”

同一天,南京。陳修良果然去了鼓樓菜市場。

她挎著竹籃子走到魚攤前時,周太太已經蹲在那裡挑魚了。兩個人並肩蹲在魚攤前,胳膊挨著胳膊,竹籃子碰著竹籃子。周太太手裡翻著魚鰓,低聲說了句:“張太太,老丁攤子上昨天新到一批豆腐,石膏不重。我今天多買了一塊,已經託老方帶給你了。”

“豆腐好。我昨天在李太太家吃多了油膩,正好煮湯。”陳修良接過攤主遞來的鯽魚放進籃子。周太太從口袋裡掏出幾個銅板付魚錢,藉著衣袖遮掩將一枚銅板塞進陳修良手心——銅板正面朝上,是平安的暗號。她壓低聲音說:“老汪過江那天夜裡,巷口修鞋攤就撤了,茶棚也換了人。現在鼓樓北街那個位置只有一個賣烤紅薯的老頭——我認得他,是丁師傅的連襟。”

“還是要小心。王克勤不會善罷甘休。”陳修良把那枚正面朝上的銅板放進手包內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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